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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Image Builder</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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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6 第十四讲 抓住机会做媒体</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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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6:31:4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6:07.09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6-第十四讲-抓住机会做媒体"><a href="#16-第十四讲-抓住机会做媒体" class="headerlink" title="16 第十四讲 抓住机会做媒体"></a>16 第十四讲 抓住机会做媒体</h1><p>前面的内容，是我做媒体十多年的全部经验，也是我给工作室新同事准备的工作手册。</p><p>和大多数工作手册一样，各个工作环节对最终产品的正面影响，不是做加法，而是做乘法。</p><p>所以每个环节都不要漏掉，最好是按顺序操作，像流水线一样处理文字。</p><p>可能有观众会问，用标准的流水线操作去处理文字，就能成为大V吗？</p><p>不能。</p><p>从来没听说流水线造出出类拔萃的产品，我也没听说过有人通过读工作手册当上总工程师。</p><p>但熟练掌握标准流程，可以避免浪费时间，保证质量下限，让你成为一个有用的媒体人。</p><p>日后等你经验足够，开始考虑突破标准流程的时候，你距离大V就越来越近了。</p><p>我说突破标准流程才能成为大V，说明我的标准流程本身有缺点。</p><p>或者说，所有的标准化流程都有缺点。</p><p>大家拿出身边的流水线产品，比如说手机或者其他家用电器，立刻就能发现共同的问题。</p><p>第一个问题是模块化。</p><p>流水线组装的产品，必然不是一体化成型，而是分成几个模块拼到一起。</p><p>每个模块单独看比较坚固，外形也比较流畅，但模块之间不一定完美结合，肯定会有明显的接缝。</p><p>标准套路做出来的文字稿，也有类似的问题：内容肯定有切片感，整体性差。</p><p>我前面介绍写作阶段经验的时候，用几何图形做比喻。</p><p>理想状态的文稿，应该是毫无接缝的流畅曲线。</p><p>但如果想高效率写作，只能是把每段主要内容都写成直线，整体上构成折线，再用过渡段把折线尖角变成圆角。</p><p>最终作品看起来像是一条曲线，已经不错了。</p><p>按标准套路写作，第二个问题是单调。</p><p>按我的流程修改全文，你会看到持续的主谓宾结构，看到持续的主动语态，很少看到反问和双重否定，几乎看不到突破语法的畸形写作。</p><p>很难完美地表达一个包含感情的话题。</p><p>但媒体写作不需要完美，甚至不可能完美。</p><p>因为所有内容都要和同行抢时间，和同行比成本。</p><p>中国人上学的时候都学过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应该知道劳动时间是财富的来源。</p><p>商业化运营的媒体，必须尽量控制人力开支。</p><p>《睡前消息》团队最喜欢问“钱从哪来”。</p><p>标准化流程，就是媒体团队用来赚钱和省钱的套路。</p><p>而且我不认为选择标准套路是无奈的妥协。</p><p>平淡也是风格，简洁包含自信。</p><p>我们把可靠的材料和逻辑清晰地展示出来，让观众觉得有价值，在媒体行业就算成功。</p><p>也许某些作者追求完美文字，那是媒体之外的另一条赛道。</p><p>世界上有人去拼奥运会金牌，但也需要有人做健身教练，有人传授广播体操。</p><p>你不要把我的工作手册看成华山论剑的武林秘籍，看成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教学视频就对了。</p><p>广播体操并不强调原创性。</p><p>我的工作手册参考了其他高手的经验。</p><p>比如说前面推荐过叶圣陶的作品，还有清华大学的李希光教授，可以算作当代新闻写作的高手。</p><p>每次有新同事入职，我都推荐他们去读李希光的书。</p><p>最起码要读他几十年前的一篇短文，《最简单的字最有力》。</p><p>加拿大人布兰登·罗伊尔的《一本小小的红色写作书》，虽然是从英文总结写作经验，也值得反复看。</p><p>这些教程和我的工作手册一样，提供的是操作技巧。</p><p>但如果真想提高写作能力，就要自己去找案例，或者说练习题。</p><p>比如说，已经证明能够广泛传播的作品，可以分析它的优点，比同类题材内容强在哪里。</p><p>是选题优秀，还是写作效率高，或者是修改文字比较用心？</p><p>而反面案例，就要去找那些提供了有效信息，但是传播效果不好的媒体作品。</p><p>你可以假设自己是作者，对文字做修改，甚至重新制作，再让别人比较修改前后的作品，评价是否有改善。</p><p>最好的案例，是自己写过的题材。</p><p>按照上面介绍的工作流程重新制作，经过二三十次完整的练习，你应该会把流程变成习惯。</p><p>不选题就不能写作，不修改就不能出稿。</p><p>这时候，媒体工作效率已经提升了。</p><p>还有很多观众并不打算做媒体工作，但我相信前面的标准化流程也对你有用。</p><p>因为无论什么职业，都是社会大分工的一部分。</p><p>分工产生效率。</p><p>当代普通人如果不选择一个具体职业，就很难赚钱。</p><p>但如果被自己的职业限制住，提升交流能力，可以帮助现代人更容易地突破分工边界，寻求更自由的发展。</p><p>不知道还有没有观众记得这套课程的序言。</p><p>媒体能力不能让你跨越阶级，但是能够让你变成有自觉性、有主动性的无产阶级。</p><p>反过来说，人为什么会失去主动性呢？</p><p>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情报。</p><p>社会分工限制了个人生活空间，也限制了信息空间。</p><p>普通人忙于自己的工作，往往对职业边界之外的世界不理解、不信任，不知道错过了哪些更好的选择。</p><p>大多数人都需要一个私人情报局，去探索分工之外的信息层。</p><p>实际上，大多数情报机构的日常工作和媒体差不多，都是搜集公开信息、比较、判断，再向关键的人采访验证，找出逻辑结构。</p><p>只要掌握一定的媒体能力，你就有了一个私人情报局，帮你理解世界的复杂性。</p><p>更重要的是，自己掌握媒体能力，可以去理解其他媒体内容的生产过程。</p><p>如果平台给你推荐了热门媒体作品，你不仅可以看内容，还可以推测作者团队是怎样创作的，判断媒体是否使用了某个套路，企图对你做错误诱导。</p><p>所以练习媒体知识，你不仅可以自己搜集情报，还能找到更可靠的媒体，当作个人情报体系的一部分。</p><p>凭借越来越丰富的信息，每个人都可以超越分工，打破思想牢笼，追求个人自由。</p><p>感谢各位付费观众捧场。</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媒体能力也是私人情报能力</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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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5 第十三讲 运用口语风格</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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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5:27:3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5:12.049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5-第十三讲-运用口语风格"><a href="#15-第十三讲-运用口语风格" class="headerlink" title="15 第十三讲 运用口语风格"></a>15 第十三讲 运用口语风格</h1><p>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是网络媒体传播实战第一人。</p><p>2016年美国大选前，他通过网络宣传自己，用6亿美元竞选资金打败了希拉里的10亿美元，拿下了全世界最重要的选举。</p><p>我们复制不了特朗普的演讲天赋，但有些量化的技巧还是可以学的，而且可以速成。</p><p>卡内基梅隆大学语言技术研究所分析所有候选人的演讲，得出一个结论：特朗普的词汇量最低，只用10到11岁、五年级水平的词汇，就完成了全部演讲。</p><p>其他媒体进一步指出，根本不用听演讲，只要看特朗普的推特发言，就能知道他只有五年级的词汇量。</p><p>反对派的媒体都用这一点嘲笑特朗普，但我认为这是特朗普的优点，而且是他当选的重要原因。</p><p>在特朗普之前，美国总统竞选的主要工具是传统媒体，加上传统媒体的网络版。</p><p>主要的竞选信息要先传达给媒体，再由媒体翻译成大众能够理解的内容。</p><p>所以竞选信息要优先满足媒体人，然后才是普通人。</p><p>但大多数传统媒体并不支持特朗普，他被迫通过社交媒体自己接触选民。</p><p>这让特朗普发现，原来在21世纪，自己加上一个小团队，就可以承担传统媒体的任务，直接和选民接触。</p><p>所以特朗普压缩词汇量，简化语法，让每个支持者都理解他的主张，甚至还因此接触到一批平时不太投票的底层选民。</p><p>最后，特朗普以更少的宣传费用赢下选举。</p><p>从我的职业角度来看，特朗普首先是一个有天赋的自媒体，其次才是一个新兴政客。</p><p>媒体人如果能坚持特朗普的“五年级词汇”原则，也能用更少的投入拿到更大的流量，吸引别人忽略的粉丝。</p><p>英语是字母文字，学习时间比中文少一点。</p><p>五年级的词汇量，应付日常生活肯定没问题；但要用来做深度媒体内容，可能会有人担心不够用。</p><p>这里我要介绍另一个语言学经典案例——《朗文词典》。</p><p>它采用了图书馆学的一个基础概念：词汇控制。</p><p>通过最常见的2000个基础词汇层层深入定义，《朗文词典》能解释几十万个词条，等于写了一本百科全书。</p><p>特朗普就是一本活着的《朗文词典》。</p><p>他的教育经历和人生履历让他了解很多复杂单词、很多高级语法，但是他考虑到内容的传播性，主动选择用五年级词汇做演讲，也确实传达了足够的信息。</p><p>这里要注意，不要把特朗普演讲原则理解为无限通俗化、口语化。</p><p>因为每一个复杂单词，都是包含了社会共识的信息编码。</p><p>如果你绕开它，就要用几倍的简单概念去替换，降低信息传播效率。</p><p>比如说，现在中国六年级的语文课、科学课都包括一个新词——摄氏度。</p><p>如果拒绝摄氏度的概念，提到20度的天气，你需要具体解释：</p><p>今天温度不冷不热，在结冰温度和沸腾温度之间，与结冰温度的差距，是与沸腾温度差距的四分之一。</p><p>这就太麻烦了。</p><p>现在中国人已经普遍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义务教育是我们最一致的文化背景。</p><p>在普通高中录取率越来越高的年代，文化背景可能还要兼顾一些高中知识。</p><p>所以在中国应用特朗普经验，应该把词汇量尽量控制在初中和高中之间。</p><p>我们之前的文稿有一段话，正好针对中学教育背景做过修改。</p><p>修改前：</p><p>“中学物理介绍过伯努利原理，流体速度越快，静压力越小。所以水流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就会在水下制造类似真空的空腔。这种空腔很快就会坍塌、溃灭，被周围的水重新填满，同时释放强大的冲击波。在液体中高速转动的机械，比如螺旋桨和涡轮泵，都可能会受到空化冲击波的破坏，也叫气蚀。所以在设计的时候，就要充分考虑减少空化影响。</p><p>“1915年，英国‘德林号’高速鱼雷艇进入大西洋试航，在测试极限功率时，螺旋桨发生溃蚀事件，这就是因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制造了大量空化泡，导致螺旋桨被空泡冲击波打坏。”</p><p>修改后：</p><p>“中学物理介绍过伯努利原理，流体速度越快，压强越小。所以水流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就会在水下制造类似真空的空腔。空腔被周围的水重新填满的时候，会释放强大的冲击波，甚至可以破坏液体中的金属部件，被称为‘气蚀’作用。</p><p>“1915年，英国‘德林号’高速鱼雷艇进入大西洋试航，在测试极限功率时，螺旋桨快速破坏。就是因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制造了大量空腔，气蚀作用破坏了螺旋桨。”</p><p>我主要调整了四个词。</p><p>首先，“溃灭”是一个不太常用的汉语词，后来被流体力学借用，形容气泡或者空腔先解体、再消失的过程。</p><p>放到这里用很准确，但是普通人如果是听音频，未必能理解“溃灭”，看到文字也肯定要停顿思考一下。</p><p>所以我直接删掉，简单地说空腔被重新填满。</p><p>后面的“气蚀”概念，虽然也是超出中学水平的用词，但是比较具体，在使用之前有清晰定义，所以可以留下。</p><p>“空化泡”的说法和“溃灭”一样准确，但是脱离了普通人的语境，我改成“空腔”。</p><p>最后，原文说螺旋桨被“打坏”，当然也没错，放在科普文字里又显得太通俗，我改成“破坏”。</p><p>这四处用词，有的需要通俗化，有的需要先定义，有的保持不变，有的反而要更正式一点。</p><p>修改方向虽然不同，但总原则是一样的，就是向中学教育水平看齐，尽量保证当代普通人听懂。</p><p>上一课我推荐了叶圣陶的书作为基础教材，这一部分我要介绍他的具体写作技巧。</p><p>1960年，叶圣陶为新闻工作者的内部刊物写了一篇短文，标题是《要写得便于听》。</p><p>这篇文章的背景是，当时中国识字率低，很多人看不懂报纸，需要别人读给他们听，无意中指导了21世纪新媒体制作。</p><p>叶圣陶同时提到，朗读不仅是传播工具，也是找出文章问题最好的办法。</p><p>哪怕你的文稿纯粹用来默读，自己也必须放开声音去读。</p><p>这就是前面说的修改原则：中文要继续向当代汉语靠拢。</p><p>叶圣陶原文提到了几个前面说过的句子结构问题，比如说减少长句、保证句子完整。</p><p>我这里再介绍他的一个修改原则：</p><p>单句避免用同样的字词。</p><p>我直接把两个例句读出来。</p><p>第一句：</p><p>“烟酒都是要中毒的。我们吸烟饮酒，如果不加节制，我们的血液就要中毒的。这是非注意不可的。”</p><p>叶圣陶指出，从语法上说这句话没毛病，但是听着就是不舒服。</p><p>原因是“要中毒的”重复两次，“我们”重复两次，分句尾部的“的”字重复三次。</p><p>稍微调整一下：</p><p>“烟酒都是要中毒的。我们吸烟饮酒如果不加节制，血液就要中毒。这是非注意不可的事情。”</p><p>第二个例句：</p><p>“×君，××乡人，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的父亲是一个工人，对他期望很殷，苦心培植他，期望他将来是一个有出息的人。”</p><p>叶圣陶发现，“人”字太多了，出现四次，其中三次是单独用，另外三次使用了“是一个……人”的句式。</p><p>所以读起来不舒服，看起来也不舒服。</p><p>修改之后：</p><p>“×君，××乡人，很聪明。他的父亲是一个工人，对他期望很殷，苦心培植他，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物。”</p><p>新的句子虽然“人”还是重复了三次，但是其中两个在固定词语内部，一个是“工人”，一个是“人物”，在听觉上和单独的“人”字有区别，就不显得啰嗦。</p><p>《睡前消息》节目的开头，总是要报一下序列号。</p><p>比如说123期、324期。</p><p>如果序列号结尾有7，比如说第67期；或者连续两个7，比如第577期，我自己去读就非常不舒服。</p><p>有的时候我要说“2000年”，也感觉不好，宁可换成“公元2000年”。</p><p>这和叶圣陶的例句放在一起，可以总结出一条规律：</p><p>汉语句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厌恶重复发音。</p><p>我举几个修改案例。</p><p>原文：</p><p>“如果你已经在尝试做自媒体，肯定已经体会到更新的压力。”</p><p>连续用了两个“已经”，读起来不通畅，所以改成：</p><p>“如果你尝试做自媒体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已经体会到更新的压力。”</p><p>注意，我上面说的是发音不要重复。</p><p>同一个字的不同发音重复，就没关系。</p><p>“音乐让人快乐”，这句话就很正常。</p><p>反过来说，同样的发音用于不同的概念，还是让人不舒服。</p><p>我举一个比较夸张的例子：</p><p>“新人不要错过例会，因为会上的讨论会介绍很多工作技巧。”</p><p>“会”字有不同的含义，但是听觉和视觉上就是感觉不舒服，所以只能留下一个：</p><p>“新人不要错过例会的讨论，因为可以听到很多工作技巧。”</p><p>最常见的重复是代词，比如“他”“你”之类，都容易在一个句子里频繁出现。</p><p>这是因为人在思考的时候，不需要代词，甚至不需要名字。</p><p>想到某个人或者某个物，直接就会关联整个形象。</p><p>但形象用语言描述出来又太难。</p><p>如果一段思考频繁和某个人物相关，思考直接转化成文字，就会反复使用最合适的代词。</p><p>代词重复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也说明思考的时候逻辑顺畅，很自然地就写出来了。</p><p>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修改逻辑，而是替换代词，用完整的名字或者其他称呼替换单一代词。</p><p>我还是用上一节的原稿做例子。</p><p>修改前：</p><p>“但大多数传统媒体并不支持特朗普，他被迫通过社交媒体自己接触选民。这让他发现，原来在21世纪，自己加上一个小团队，就可以承担传统媒体的任务，直接和选民接触。所以，他压缩词汇量，简化语法，让每个支持者都理解他的主张，甚至还因此接触到一批平时不太投票的底层选民，最后他以更少的宣传费用赢下选举。”</p><p>修改后：</p><p>“但大多数传统媒体并不支持特朗普，他被迫通过社交媒体自己接触选民。这让特朗普发现，原来在21世纪，自己加上一个小团队，就可以承担传统媒体的任务，直接和选民接触。所以，特朗普压缩词汇量，简化语法，让每个支持者都理解他的主张，甚至还因此接触到一批平时不太投票的底层选民。最后特朗普以更少的宣传费用赢下选举。”</p><p>连续用五个“他”，无论你读的时候是否发声，都很难受。</p><p>所以我把其中几个“他”换成了特朗普的名字，彼此交错，改善节奏。</p><p>有的时候为了文字的严肃性和准确性，重复在所难免，不能强行修改。</p><p>但有两种重复让读者和观众格外厌烦，能避开就尽量避开。</p><p>第一种是“我”。</p><p>观众不喜欢作者总是描述自己的立场。</p><p>第二种是“但是”“可是”“因此”等转折连词。</p><p>读者讨厌不同的逻辑转折相互混淆。</p><p>我给几个案例，各位自己读一下。</p><p>修改前：</p><p>“我是这个公司的员工，每天早晨打卡是我的任务，我很厌烦。</p><p>“公司营业收入很高，但是盈利很少，但是经理不缺钱。</p><p>“这条路左边看着是大路，然而右边才能走通，然而走一段还要回到左边。”</p><p>修改后：</p><p>“作为这个公司的员工，任务包括每天早晨打卡，我很厌烦。</p><p>“公司营业收入很高，但是盈利很少，然而经理不缺钱。</p><p>“这条路左边看着是大路，然而右边才能走通，但是走一段还要回到左边。”</p><p>可以看到，“我”和“但是”的重复最惹人烦。</p><p>简单替换，就能解决用词重复的问题。</p><p>所以掌握一批同义词很重要。</p><p>比如说，连续用了两个“开始”，其中一个可以考虑换成“启动”。</p><p>“大企业”可以试着换成“大公司”。</p><p>实在没有合适的词可以替换，再考虑修改局部叙事节奏。</p><p>但有一种情况可以不管用词重复，就是形成了明显的排比和列举节奏。</p><p>读者第一眼看上来，已经预期部分文字要重复，反而会自动忽略重复的部分，只看不同的部分。</p><p>用叶圣陶的话说就是：</p><p>“在排句里，却不必忌用同字面或同句调。”</p><p>用毛泽东的文字举例：</p><p>“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p><p>三个分句，开头都用“它是”，结尾都要用“一”来强调概念。</p><p>但是因为排比结构清晰，不仅没有重复感，反而增加气势。</p><p>更好的例子，是语文课本上第一首古诗——骆宾王的《咏鹅》。</p><p>开头就是：</p><p>“鹅，鹅，鹅。”</p><p>摆明了要用并列结构强调复数，肆无忌惮地重复，也不影响读者感受。</p><p>听起来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p><p>所以一切重复词调整，都要回到上面的修改基本原则：</p><p>中文写作向汉语学习，发音重复才是最主要的避讳。</p><p>举个反例：</p><p>“我这个苹果能换你一千个苹果。”</p><p>说话的人知道自己的意图，肯定会刻意强调两个“苹果”概念的区别，读出不同的效果。</p><p>后面的“苹果”发音相对轻，所以不会产生重复感。</p><p>最著名的反例是李白写《静夜思》：</p><p>“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p><p>20个字，两次“明月”，两处用了“头”字，看似违反基本规律。</p><p>但是文字韵律感太强，读的时候根本感受不到重复，实际传播效果反而最好。</p><p>所以还是听叶圣陶的建议：</p><p>读出来，在朗读中确定问题。</p><p>上一条经验是删掉重复用字。</p><p>还有两个字，只要看到，无论是否重复，我都要试着删掉。</p><p>一个是“的”，一个是“了”。</p><p>从元朝开始，古汉语和白话文经常使用“底”字，演化成现代汉语的“的”字。</p><p>“了”字的起源是“了结”的简写。</p><p>但是古汉语和古文使用这两个字并不频繁。</p><p>一直到新文化运动，“的”和“了”才有爆发性增长。</p><p>在当代写作中，“的”字经常用来创造名词所有格，比如“我的成绩”“猫的爪子”。</p><p>“的”字也用来区分复杂从句，比如“中国对0比7输掉比赛的消息让人开心”。</p><p>而“了”字往往用来产生时态效果，比如“我醒了”“他就到了”。</p><p>这些用法基本上来自于英文翻译需求。</p><p>而翻译外语作品三个标准是“信、达、雅”，文学性排在准确性后面。</p><p>所以“的”和“了”出现太多，说明文字风格偏离中文和汉语的习惯，为了逻辑准确牺牲了可读性。</p><p>如果再叠加重复用词问题，让“的”和“了”重复出现，读者尤其不舒服。</p><p>我举几个修改案例。</p><p>原稿：</p><p>“这是香港警界从见习警察直接飞升总督察的极为罕见的个例。”</p><p>原文有两个“的”，不顺畅。</p><p>另外“极为罕见”在语感上还是“罕见”，所以删掉“极为”和一个“的”，改成：</p><p>“这是香港警界从见习警察直接飞升总督察的罕见个例。”</p><p>官方媒体最喜欢滥用“的”和“了”。</p><p>尤其是官方媒体转述内容，担心出差错，又不愿意下功夫，就偷懒用翻译体写文章。</p><p>我随手在新华社摘录一段文字：</p><p>“一出家门，就能以优惠的价格买到正版图书，不用专门跑书店，方便实惠。”市民刘世斌为此次流动售书活动点赞。他说：“让正版图书以亲民的价格走到群众身边，为群众提供了便利，也传递了书香。希望多开展这种引导大家全民阅读的惠民活动。”</p><p>我忽略引号，删掉所有“的”和“了”，修改之后再读一遍：</p><p>“一出家门就能以优惠价格买到正版图书，不用专门跑书店，方便实惠。”市民刘世斌为此次流动售书活动点赞。他说：“让正版图书以亲民价格走到群众身边，为群众提供便利，也传递书香。希望多开展这种惠民活动，引导大家全民阅读。”</p><p>再选一段《人民日报》的内容。</p><p>原文：</p><p>“双方在兴县设立了谷子、荞麦、食用豆、高粱等杂粮作物新品种的研发和试验示范基地。两年来，在双方的密切配合下，各个新品种的试验均取得了丰硕成果。”</p><p>修改之后：</p><p>“双方在兴县设立新品种研发和试验示范基地，已经覆盖谷子、荞麦、食用豆、高粱等杂粮作物。两年来，在双方密切配合下，各个新品种的试验均取得丰硕成果。”</p><p>说到这里，各位观众可以往前回顾几分钟，看看在当前话题下，是不是所有的“的”和“了”都在引号里面，都在别人的文字里，引号外面完全找不到。</p><p>这说明完全没有“的”和“了”，也能说汉语，也能写中文。</p><p>各位不必像我这么极端，只要平时注意少用，就能让文字更有力量。</p><p>最后一项修改流程和上一条有点相似，还是以删除为主，但是不限于“的”和“了”两个字，而是全面检查。</p><p>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放在删除键上，逐字逐句地朗读。</p><p>只要有某几个字删掉也不影响内容，立刻下手。</p><p>这个说法貌似有点宽泛，还是随便选两段中央媒体的文字做反面典型。</p><p>第一段：</p><p>“近日，京杭大运河首批清洁能源智能商品船在山东济宁<del>顺利</del>下水。这<del>不仅</del>标志着内河新能源船舶批量<del>化</del>生产拉开序幕，更为内河航运<del>的</del>绿色智能转型提供了新的‘引擎’。我国拥有广阔内河水系，内河<del>河段</del>运营<del>的</del>船舶数量庞大，<del>存在的</del>‘老旧杂散’情况突出。<del>据统计，</del>仅京杭大运河流域<del>总计</del>就有‘老旧杂散’营运船舶3.2万余艘，这些老旧船舶普遍烧柴油，排放标准低，污染严重，且载重吨位<del>较</del>小，船龄<del>较</del>长，亟需升级换代。从行业看，绿色低碳已成为船舶业发展趋势。新能源船舶特别是电动船，以<del>其</del>动力电池、液化天然气等清洁能源的应用，被视为实现船舶绿色智能化的重要<del>解决</del>方案，引领着行业<del>的未来</del>发展方向。”</p><p>第二段：</p><p>“问题<del>产生的</del>根源是形式主义<del>在</del>作祟。填表、留痕、迎检，以及各类‘指尖上的形式主义’等，让中小学<del>校园</del>陷入种类繁多的社会性事务<del>中</del>，压力被层层传导到一线教师<del>的身上</del>。教师不少工夫<del>都</del>要用于通知、布置<del>各种</del>任务，挤占了<del>很多原本可用于</del>教学<del>的</del>精力。而且形式主义具有顽固性、反复性、多样性、变异性<del>的特点</del>，学校接到的任务花样翻新，教师负担过重的<del>顽瘴</del>痼疾<del>始终</del>没有根除。”</p><p>除了删除，没有其他修改。</p><p>自己的文章最后检查的时候，如果用同样力度去砍废话，甚至砍掉保险段落，你会发现半小时的删除，比之前几个小时的写作更有效果。</p><p>修改经验分享到此结束。</p><p>前面11条修改经验按顺序做下来，不一定能提升文字信息总量，但一定能提升表达力和传播性。</p><p>借用《睡前消息》编辑部某位同事的观点，人脑最强的能力是内部的带宽很大，所以跨界人才往往能够做出惊人的成就，单独搞定重要项目的核心创新。</p><p>同时，人脑最弱的功能是和其他人脑沟通，外部带宽很窄。</p><p>人和人交流，无论是通过视觉还是听觉，效率都远远低于大脑内部跨界思考。</p><p>所以大多数多人合作项目，核心问题是交流。</p><p>交流方面稍微出点问题，可能10个人合作还不如一个人自己干。</p><p>理解这种核心逻辑，每个团队都能有更大的成就。</p><p>这说明，无论你是否要当媒体人，都应该投入足够的时间修改文字，提升交流效率。</p><p>另外，修改阶段也是你第一次面对完整的文字逻辑，给自己这篇文稿当第一个读者。</p><p>所以如果有时间，还应该跳出局部文字问题，再次严肃地研究整体逻辑，考虑是不是要调整结构。</p><p>工作过的观众都知道，如果开会要解决某个问题，开头可能很沉闷。</p><p>但只要有人提出一个方案，哪怕是很坏的方案，讨论气氛立刻就会活跃，每个人都提修改意见。</p><p>修改也有类似的效果。</p><p>看到初稿之前，你只有选题阶段形成的单一逻辑。</p><p>拿到初稿之后，你就当成别人的作品去读，严厉地批判，热烈地赞美，不怕更换一部分逻辑，不怕修改到最后面目全非，很有可能爆发出超越选题阶段的创意。</p><p>所以我要求选题和否定选题占45%的工作量，修改占30%的工作量，写作只占10%。</p><p>认真修改，是为了更好地落实选题。</p><p>而写作只是修改和选题之间的提方案阶段。</p><p>你看完整个课程之后，如果能够理解我安排工作比例的原则——重选题、重修改、轻写作——你就算在媒体行业入门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写给人听而不是写给纸看</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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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4 第十二讲 练好中学作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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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4:56:57.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4:38.141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4-第十二讲-练好中学作文"><a href="#14-第十二讲-练好中学作文" class="headerlink" title="14 第十二讲 练好中学作文"></a>14 第十二讲 练好中学作文</h1><p>上一章分享的技巧是写作，我建议的工作量比例是10%。这一章分享的技巧是修改，我建议占30%的工作时间。</p><p>修改占用时间是写作的三倍，听起来不太符合常理，但是它符合当前的媒体内容生产规律。</p><p>在视频时代，只要有合适的选题，只要已经形成了核心观点，而且事先准备了素材，内容已经形成一大半了。</p><p>某些媒体人会拿着提纲，用口述的方式写稿，拿起话筒就说，录音整理出来就是文字稿，比打字还要顺畅。</p><p>还有一些媒体人，写稿时间甚至可以压缩为零，直接开直播。</p><p>但是大多数情况下，直播的风险很高。媒体人最容易翻车的地方就是直播间，一不小心就能毁掉自己全部的无形资产。</p><p>就算不出事，脱稿直播的效果也很难预料，连续两期节目影响力上下波动十倍也不奇怪。</p><p>对于长期经营的媒体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求影响力的上限，而是保证播放量的下限。</p><p>因为上限往往只是说明观众认可你的特定观点，下限才能说明观众对节目有兴趣。</p><p>广告商评价某个节目的商业潜力，最重视的商业指标不是某一期的爆款流量，而是播放频率乘以过去几个月最差一期节目的播放量。</p><p>所以只要不是时间紧急，就不应该把第一版的草稿发出去。</p><p>在确定主题之后，“快出稿，慢修改”才是媒体的正常工作流程。</p><p>如果反过来，出稿慢的话，主编就没有办法判断稿件的核心内容是否可用，就不敢预定把稿件排到某一期的播放计划。</p><p>修改快，最终产品就不能保证质量了。</p><p>无论你是站在主编的立场上，还是站在普通编辑的立场上，都应该用较少的时间写作，用更多的时间去修改。</p><p>如果你不是政府秘书，上一次有人给你强调“写文章要多修改”，应该还是中学的作文课。</p><p>媒体内容当然比中学作文更复杂，因为媒体人不仅要写文章，还要给自己出题目，找到合适的逻辑和立场。</p><p>但是媒体文字的表现力，怎么也不能比中学作文更差。</p><p>就我在媒体行业，或者说在所有行业的多年观察，大多数人在工作几年之后，已经丧失了写中学作文的能力，更不会保持修改文章的习惯。</p><p>所以我这里首先还是强调几条修改中学作文的基本原则。</p><p>首先，语文老师肯定提醒过各位要扣题，也就是所有的内容都要为一个核心思想服务。</p><p>开头和结尾至少有一处要接住主题，避免话题发散出去，收不回来。</p><p>这条规律在媒体写作中也适用，而且更重要。</p><p>因为在资讯过剩的时代，如果读者没有理解核心内容，一般不会反复阅读，直接就会跳转到其他内容了，不太可能退到前面再读第二遍。</p><p>视频和音频内容更是只能单向推进，不能指望观众拉回进度条反复思考。</p><p>所以媒体内容不仅要在开头和结尾强调主题，在每个小逻辑结束的时候，甚至每个长句结束的时候，都要想办法介绍主题。</p><p>这里我要用马伯庸成名前的短篇作品当例子，标题是《大叔的萝莉情结》。全文大家自己搜索，这里我只分享一小段：</p><p>“原著里的情节我早就知道了，于是除了视觉效果我什么都不期待，可惜很少。尤其是可爱赫敏的镜头。</p><p>“塞得里克很帅，一看就是个愤青；纳威再长下去，就可以直接去NBA了。张秋比梦想中丑，比想象中好看，但她不如赫敏可爱。</p><p>“马尔福还是那么糙，他还不如变成雪貂更来的可爱。赫敏真的很可爱。”</p><p>每次新来的实习生不好意思强调自己的主题，我都会给他们看马伯庸的文字。</p><p>告诉他们，你的观点再浅薄，也不会比马伯庸的私人爱好更羞耻。</p><p>必须大胆地说出来，必须用重复输出加强印象，否则你的文章就白写了。</p><p>中学老师，或者说小学老师，最关注的事情还包括句子完整，主谓宾齐全，不要写断头句子。</p><p>这些提醒在自由写作时代好像是有点过时，但是现在媒体到了视频、音频时代，句子的完整性又变得重要了。</p><p>在有上下文的印刷页面上，省略主语和谓语可能会显得文风灵活，至少不容易引起误解。</p><p>但在听觉时代，如果一个句子不包含完整的逻辑，不包含构成逻辑的完整信息，很容易打断听众的思路，废掉后面所有的内容。</p><p>所以我经常给同事修改基本的语法错误。</p><p>我分享一个《睡前消息》旧稿件的修改案例。</p><p>大家可以闭上眼睛听我读。</p><p>首先是修改之前的文字：</p><p>“隼鸟号原计划对丝川小行星发射金属球撞击，来对其岩石碎片进行采样分析。结果计划失败，最终所谓取样，仅仅是着陆时飞溅进入返回舱的小行星表面尘土。”</p><p>然后是修改之后的文字：</p><p>“隼鸟号原计划对丝川小行星发射金属球，撞出岩石碎片进行采样分析。结果计划失败。所谓取样，仅仅是拿到了着陆时溅进返回舱的小行星表面尘土。”</p><p>73字的原稿，我修改了5处。</p><p>如果只是公众号发表图文，我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去修改。</p><p>但是为了视频效果，一处修改都不能少。</p><p>所以各位观众如果想做新媒体工作，或者利用新媒体传播自己的观点，一定要先复习小学语法，复习中学语文课。</p><p>当然了，大家买我的课不是来复习中小学知识的，我必须分享一些超越中学语文的文字技巧。</p><p>接下来我要讲的义务教育超纲内容，可以概括成一句话：</p><p>新媒体时代，中文写作要继续向汉语靠拢。</p><p>任何文明都是先有语言，再有文字。早期的文字都是语言的视觉表达。</p><p>但是过去几千年，因为纸太贵，写字太慢，抄书太累，文字传播缺乏廉价的载体，书面信息肯定要高度压缩。</p><p>尤其是中文没有字母化，象形文字的成分太多，传播效率差，和汉语之间拉开了明显差距。</p><p>一个古人如果认识几千个汉字，但是没有经过严格的儒家读写训练，对于知识分子来说依然算是个文盲，完全不能交流复杂问题。</p><p>到了最近几百年，东南地区出现了繁荣的商业城市，市民能够养得起娱乐文化产业，印刷技术也有发展，给白话文小说的出现创造了条件。</p><p>但是其他所有的中文作品，从政府公文到私人的交易合同，书面语法还是和口语有明显的差距。</p><p>20世纪，出国留学的知识分子借着西方的印刷技术，继续缩小语言和文字的差距。</p><p>这就是历史课讲的新文化运动。</p><p>到了1949年，中文和汉语的差距足够小，已经有一部分书和文件可以直接读成标准的口语了。</p><p>这个时候，新中国第一任教育部副部长兼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叶圣陶建议，应该让“国语”和“国文”两门课合并。</p><p>合并之后的课程，就是大陆地区中小学生熟悉的语文课。</p><p>叶圣陶擅长写作，而且自己能写教材，适合零基础学习。</p><p>我对同事、对这门课的观众，都会推荐叶圣陶的作文书。</p><p>前面我强调语文课的重要性，也是向叶圣陶的写作经验致敬。</p><p>但是叶圣陶毕竟是生于19世纪的人，他对现代媒体和传播的理解停留在铅字印刷时代，并没有完全消除中文和现代汉语之间的明显差距。</p><p>叶圣陶去世几年之后，中国才接入了国际互联网。</p><p>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p><p>先出现了中文社交网站，然后出现了微信公众号，最后才普及了短视频和语音信息。</p><p>从传播学的角度来说，中文和汉语信息的载体都在不断更新，传播的边际成本接近于零。</p><p>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几千年前文字和语言产生差别，原因就是为了复制方便，节约传播成本。</p><p>现在传播成本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中文和汉语的差距肯定要进一步缩小，甚至在某些媒体平台上接近于消失。</p><p>所以叶圣陶时代形成的写作经验又过时了。</p><p>当代中国人需要超越自己的中学作文课，让中文写作继续向当代汉语靠拢，才能让作品有生命力，才能让个人保持沟通能力。</p><p>首先要改变的写作习惯是段落设置。</p><p>铅字印刷时代的文字段落只考虑纯文字阅读，要利用有限的空间提供足够多的信息，必须压缩空白数量，否则会浪费纸，也会增加书的重量。</p><p>所以中小学生的作文，大多数段落都要占很多行，往往是一段话说清楚一件完整的事情才算结束。</p><p>段落和段落之间往往只有两个空格区分，不鼓励一两行文字就去分段。</p><p>现在情况变了。</p><p>最常见的职业写作是汇报工作的PPT，最常见的媒体写作是微博和公众号。</p><p>这些内容首先不需要节约版面，其次要考虑给插图留空间，段落的长度肯定要压缩。</p><p>具体来说，就是从“一件事说完才分段”，变成“每个叙事逻辑都有单独的段落”。</p><p>当然，音频和视频节目并不存在明显的段落分界线。</p><p>但是对于文案作者来说，段落还是很重要。</p><p>因为读稿的主播需要搞清楚每个小逻辑的起点和终点，调整自己的语气和停顿时间。</p><p>做后期的同事要搞清叙事的层次，确定配图和视频素材的时间点。</p><p>甚至改稿的主编也要研究初稿的段落，搞清楚作者的叙事结构，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调整。</p><p>所以分段还是很重要。</p><p>我随便选了一个传统媒体的例子。</p><p>《环球时报》的国际社论，300多字一个段落，完全是围绕第一句的总结做叙事。</p><p>放在报纸上没有问题，但无论是放在手机屏幕上阅读，还是用来做视频文稿，这个段落都太长了。</p><p>如果让我来调整，就要把内容拆分成并列的几段，每个长句都可以分一段。</p><p>但我修改草稿也不一定都是拆分长段。</p><p>根据逻辑结构需要，我也有可能会把两个段落合并。</p><p>比如说，我们之前有一篇非洲的稿子，原稿是分成两段的。</p><p>在理解原文逻辑之后，我把两段合并了。</p><p>因为原文的叙事并不是要让读者了解两个非洲民族，而是让读者理解，撒哈拉沙漠边缘的各个民族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多个民族之间存在平滑的过渡关系。</p><p>今天的农业民族，可能就是上个世纪的游牧民族。</p><p>如果读者记不住两个民族的名字，但是记住了生活方式的转换，承认地理空间可以塑造民族，这段文字就算成功，可以向下一层逻辑推进了。</p><p>所以我必须把两段合并。</p><p>为了阅读顺畅，我又在原来的段落分界线上加了一个连接句，在新的段落结尾加了一句总结。</p><p>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视频后期制作也有足够的人手，我会考虑这里配一个动画。</p><p>把当地的地图作为固定背景，让不同民族在地图上迁移。</p><p>迁移的过程中，民族的颜色会逐渐变化，从进攻的游牧民族慢慢变成防御的农耕民族。</p><p>动画传递的核心信息不是民族的名字，而是民族的变化。</p><p>在原来两个段落分界线上，动画不会转折，也不会暂停，所以段落应该合并。</p><p>我上面用了两个例子，一个是段落拆分，一个是段落合并，但是内在逻辑是一致的：</p><p>段落服从于逻辑结构。</p><p>大多数稿件在草稿阶段，细化到二级标题的时候，每个段落写什么应该已经确定了。</p><p>然后我们先通过写作来执行计划，再通过修改来检查计划。</p><p>只要抓住逻辑线，段落就不会错。</p><p>最古老的媒体，是原始人围着火堆讲故事。</p><p>所以媒体和讲故事一样有套路。</p><p>在涉及因果关系的时候，总体结构可以考虑倒序，先抛出有悬念的结果吸引听众。</p><p>但是局部叙事要尽量顺着因果关系，避免观众从逻辑链上掉下去。</p><p>尤其是音频、视频时代，某些观众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在看节目，可能同时还在吃饭、玩游戏，甚至开着车听节目。</p><p>这些观众能拿出来理解内容的注意力是有限的。</p><p>所以修改的时候要注意，哪怕是一句话的内容，也要尽量保证先因后果。</p><p>我直接用我们公众号上的文章来举例。</p><p>修改前：</p><p>“王老板用实际项目证明自己的企业资质不是吹。因为王老板外甥在驻美外交机构工作，日林建设集团在2004年前后，顺利参与竞标并拿下了中驻美大使馆新馆的主标段分包。”</p><p>修改后：</p><p>“因为外甥在驻美外交机构工作，王老板用实际项目证明自己不全是吹牛。日林建设集团在2004年前后，的确拿下了中驻美大使馆新馆的主标段分包。”</p><p>我做了两处主要修改。</p><p>首先，是把最核心的原因放进第一句。</p><p>然后，是把核心的原因放到第一句的开头。</p><p>其他内容都要想办法连上第一句的原因，不要让人误会王老板真有独立于关系的资质，也不要让人误会他真的参加了招标。</p><p>还有的时候，因果顺序已经按照正序排列了，但是原因和结果之间拉得很远。</p><p>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吝惜篇幅，一定要在结果之前补一句介绍，让因果关系靠在一起。</p><p>在修改阶段，我们调整因果关系的顺序，不是因为有强迫症，而是为了局部叙事的顺畅。</p><p>因果关系弄反了，不顺畅；因果关系距离很远，同样不顺畅。</p><p>另外，如果你要写出一个因果逻辑，前提必然是你自己相信它。</p><p>但是你自己信还不够，目标是说服读者也相信。</p><p>这个时候就要学习写论文的经验。</p><p>在修改的时候，要检查、确认逻辑链条是否使用了最权威的证据，或者同一个证据是否采用了最权威的出处。</p><p>比如说，2022年4月20日，以岭药业否认制造了“世卫组织推荐连花清瘟”的消息，否认利用虚假消息影响股价，还悬赏要找虚假信息的来源。</p><p>我在422期节目想反驳以岭药业的说法，证据多得用不完。</p><p>比如说，光明网和以岭药业有长期内容合作，毫不掩饰商业绑定，各种小媒体的内容更是一个比一个夸张。</p><p>但是对我来说，证明以岭药业搞了很多闹剧意义不大。</p><p>而且以岭药业随时可以和这些普通媒体划清界限，说没有做付费新闻，而是对手在陷害。</p><p>所以最终，我选择用人民网河北频道的内容做论据。</p><p>人民网有权威，所以以岭药业不敢反驳人民网的内容。</p><p>人民网河北频道和以岭药业都在石家庄，以岭药业也不敢对具体的人推卸责任，只能默默地自己背锅。</p><p>悬赏的事情当然再也不提了。</p><p>在构建因果关系的时候，如果多个信息源的权威性都差不多，还要考虑是否采用了“最不利证据”，也就是要检查信息源的立场。</p><p>如果提供信息的一方有动机破坏因果关系，但是最终提供的信息还是支持了因果关系，那逻辑链就算站住了。</p><p>还是上面的例子。</p><p>在“世卫组织推荐连花清瘟”的信息起点，人民网的网页上有照片，照片下面有记者署名，证明相关的信息都直接来自于以岭药业公司。</p><p>以岭药业不能反驳自己，只能放弃争论。</p><p>使用最不利证据，最主要的效果还不是打击对手、让对方闭嘴，而是赢得观众的信任。</p><p>无论观众是媒体平台上的普通用户，还是听你汇报的领导，只要他觉得你在拿他当聪明人，就会对你的内容高看一眼。</p><p>先关注你的内容，再关注你的人，最终会提升你的长期影响力。</p><p>下一个修改原则是消灭从句。</p><p>中文写作有从句，汉语也偶尔使用从句，也就是句子里面有句子。</p><p>但是就算中文有从句，而且我承认汉语有从句，也不影响大多数使用汉语的人讨厌别人用复杂的从句对他们解释问题。</p><p>如果你觉得我上面的话听不清楚，就应该少用汉语从句。</p><p>汉语出现复杂从句，一般有两个原因：或者是为了搭建复杂逻辑结构，或者是直接翻译西方语言。</p><p>这在写草稿的时候不算问题，只要逻辑和事实本身不出错就行。</p><p>但是到了修改阶段，你就要检查每一个长句子。</p><p>如果某句话连续用了六七个逗号，连续用了四五个“的”字，都要提起警惕，看看从句是不是可以拆出来。</p><p>我直接举两个例子。</p><p>出声读一遍，才能体会到修改的必要性。</p><p>原稿是：</p><p>“此前小行星探测世界纪录，分别是NASA于1996年、1999年发射的近地小行星交会号与星尘号探测器，前者于2001年完成了对爱神星的着陆，后者于2004年完成了对维尔特二号彗星的飞越与周围尘埃取样，因此日本刷新了人类探测器首次着陆小行星并取样返回成就。”</p><p>修改之后的内容读起来是这样的：</p><p>“此前小行星探测世界纪录都在美国人手里。NASA于1996年发射的近地小行星交会号，在爱神星上着陆。1999年发射的星尘号探测器，完成了对维尔特二号彗星的飞越与周围尘埃取样。隼鸟号替日本刷新的成就是，首次着陆小行星并取样返回。”</p><p>上面这个例子可能有点长，长到类似于拆分段落了。</p><p>我找两个短例子来说明问题。</p><p>原文：</p><p>“今年1月份，脱口秀演员池子在微博晒出自己被踢出笑果艺人大家庭的群聊截图。”</p><p>修改这句话的时候，不能简单地把长句子分开，更要根据原文的逻辑关系，保证内容的连续性。</p><p>池子晒截图，是为了让别人确信自己被踢掉的事实。</p><p>所以需要在拆分之后的句子中，加上“证明”两个字作为连接。</p><p>之后是这样的：</p><p>“今年1月，脱口秀演员池子在微博晒出的群聊截图，证明自己被踢出了笑果艺人大家庭。”</p><p>官方媒体非常注意立场正确性，在说事实之前经常给某个组织做定性，所以是滥用从句的重灾区。</p><p>我经常提醒同事，写社论的时候不要学官方媒体。</p><p>越是严肃的话题，他们的文字就越缺乏力量。</p><p>我再读一段官方新闻稿：</p><p>“期间，通过两岸青年实习就业创业分享会暨台湾大学生江苏就业实习特训营开营仪式、两岸青年企业家圆桌会等活动，与会的350多位两岸嘉宾围绕实习就业、创新创业等热点议题开展交流。”</p><p>这句话一口气读下来真的会死人。</p><p>而且听到后面，正常人早就忘了前面的活动名称了。</p><p>所以必须修改：</p><p>“350名两岸嘉宾参加了相关活动，交流实习就业、创新创业等热点议题。活动包括两岸青年企业家圆桌会，以及台湾大学生江苏就业实习特训营的开营仪式。这个特训营也被称为两岸青年实习就业创业分享会。”</p><p>修改之后虽然读起来还是没味道，但是起码可以算是正常文字了。</p><p>下一个修改原则是优先使用主动句式。</p><p>大多数情况下，用主动句式或者被动句式，逻辑上区别不大。</p><p>但是主动语气更符合中国人的思考习惯，可以减轻观众的思考负担。</p><p>如果信息密度差不多，能够让观众更轻松的媒体，往往会占领市场。</p><p>所以如果我的稿子使用被动句式，肯定是要强调立场和视角，不得不用。</p><p>比如说这句话：</p><p>“我的钱被他拿走了。”</p><p>如果要强调我不知情，那用被动句式就没问题。</p><p>否则我建议说：</p><p>“他拿走了我的钱。”</p><p>我随便在《半月谈》杂志找了一段话当反面典型。</p><p>原稿是：</p><p>“不少第一次前往阜平的参赛选手，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体验感受，给阜平点了大大的赞。同样被选手和游客们称赞的，还有保定马拉松。”</p><p>我希望改成这样：</p><p>“不少第一次前往阜平的参赛选手，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体验感受，给阜平点了大大的赞。还有保定马拉松，也同样得到了选手和游客的称赞。”</p><p>不仅把“保定马拉松”变成主语，我还删掉了“游客”后面的“们”字。</p><p>汉语并没有特定的复数模式，如果没有引起误会的可能性，“们”字能不用就不用。</p><p>另外，既然说到了“主动”，我还要提醒各位，尽量让自己的文字动起来。</p><p>能描述一个动作，就不要描述一个状态。</p><p>比如说我改过的一句话。</p><p>原话是：</p><p>“在各个国家联手打击之下，苏联在阿富汗陷入到了泥潭当中，流血不止。”</p><p>我改成：</p><p>“因为各个国家联手打击，苏联在阿富汗陷入泥潭，流血不止。”</p><p>我既没有改变原文的逻辑，也没有改变原文的叙事顺序，只是突出了动词，删掉了状语，文字就变得更简洁、更有力了。</p><p>这就是“主动”的“动”。</p><p>最简单的修改不是替换，而是直接删除。</p><p>我只要发现文字中包括描述程度的形容词，而且程度超过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删掉？</p><p>美国的保罗·福塞尔有一本书《格调》。</p><p>里面提到，如果一个商品用“高级”来形容自己，比如说“高级茶叶”“高级饮料”，那它就一定不高级。</p><p>同样的逻辑，我最讨厌的形容词是“著名”或者“知名”。</p><p>因为容易得到悖论。</p><p>如果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真的有名气，那直接说名字已经足以让别人理解他的地位了，说“著名”是浪费字数。</p><p>如果某人的名气覆盖不到普通观众，还要说“著名”，那就有吹捧的嫌疑了。</p><p>如果你是对美国人介绍中国人，或者向中国人介绍美国人，说某个人在本国著名，我还可以理解。</p><p>在其他情况下，见到“著名”两个字就去删，基本上不会错。</p><p>类似的形容词还包括“非常”“特别”“伟大”。</p><p>我的习惯也是发现就删。</p><p>删了之后去对比效果，一般都会发现文字更有力了。</p><p>少数情况下，删掉形容词会影响逻辑结构，那就想办法用数字、用量词来替代。</p><p>比如说形容两件事的差距，说“远远超过”，效果肯定不如直接告诉观众规模差了八倍。</p><p>如果你觉得真实的数据和之前的形容词不对应，那说明之前的形容词肯定用错了，甚至整个逻辑都是错的。</p><p>2019年五四百年纪念，我做演讲，要给观众讲清楚革命发展的速度。</p><p>原稿已经用了大量的数据：</p><p>“五千和五亿差了五个零，三十年时间增长十万倍，每六年革命的影响力就得扩大十倍。大家可以记住这个惊人的增长率，接下来我们一起看看，为什么这个增长率能够保持三十年。”</p><p>但是我对原稿还是不太满意。</p><p>因为我需要用“惊人”来形容数据，用这个词来代替数据。</p><p>如果数据本身真的有冲击力，我为什么不把数据展示得更直接一点呢？</p><p>所以我拿出对数表，计算了六年扩大十倍对应的年增长率，完全用数字来说明我的观点，自然就删掉了“惊人”的废话。</p><p>数据和量词，尤其是删掉形容词换上来的数据和量词，必然是重要的逻辑节点。</p><p>你肯定不希望读者漏过，必须想办法强调重要性。</p><p>中国人使用汉语强调某件事，最常用的办法是拉长叙述时间。</p><p>比如说“观看”“完整”“突出”“重要”，都是两个意义相近的字结合在一起。</p><p>本来说一个就够了，但是为了加强概念，中国人会把两个字都读出来。</p><p>这提醒我们，重要的数据也可以通过拉长来强调。</p><p>举个例子。</p><p>原文是：</p><p>“就在被招募进白宫前三周，他刚写了一本书。”</p><p>核心数据是“三周”。</p><p>我们要提醒观众，这本书的观点和他的现实政治操作完全同步。</p><p>所以我把“三周”改成了“三个星期”，在视觉上、听觉上都给观众更强的提醒。</p><p>另外，数据本身虽然是客观的，但是用不同的量词来表达，逻辑效果也不一样。</p><p>说人生七八十年似乎很漫长，但如果换算成九百个月，就显得很短了。</p><p>媒体平时说洪水有多少亿立方米，可能冲击力不大。</p><p>但如果用太湖、西湖这些视觉上能够体验的水体来计算水量，就能给人深刻印象。</p><p>做社会新闻，说某人贪污了多少人民币，看起来也容易让人麻木。</p><p>但如果用本地的平均工资或者本地的低保做单位，算算贪官占了多少人的月薪，冲击力就上来了。</p><p>所以用数据要选好单位。</p><p>有的时候数据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标志。</p><p>我的同事介绍洗碗机的时候，曾经连续用了两个时间数据：</p><p>“人类最早的洗碗机可以追溯到1850年，到现在已经有170多年。”</p><p>我修改之后的版本是：</p><p>“人类最早的洗碗机出现在1850年，或者是道光三十年。”</p><p>这里最重要的信息并不是道光三十年或者咸丰元年，而是要让观众知道，早在中国还被皇帝统治的年代，洗碗机就已经出现了。</p><p>有没有皇帝，证明时间的量变已经导致了质变，比“170年”的数据更有冲击力。</p><p>上一代媒体人并不提倡大量使用数据。</p><p>因为他们的读者受教育水平不高，而且读者在读报纸的时候很难找到其他资料做对比，列举数据可能会让内容显得枯燥。</p><p>21世纪不一样了。</p><p>读者都至少受过中学教育，有基本的社会常识，还能随时上网去查证自己的怀疑。</p><p>如果媒体使用模糊的形容词来论证某一件事，很有可能产生反效果。</p><p>所以新媒体人检查草稿的时候要注意，时刻准备用数据换掉眼前的形容词，尊重读者的教育水平。</p><p>这份态度隐含了一个新媒体设定，就是媒体人和观众相互平等。</p><p>我们媒体人在知识和逻辑方面并没有优势，只是因为我们花了更多的时间去研究问题，才能把更准确的信息带给观众，做好这份信息中介的工作。</p><p>所以修改内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语气，消除居高临下的态度，避免好为人师的本能，不要让观众因此产生抵触。</p><p>比如说，我的同事曾经写这么一段话。</p><p>修改前：</p><p>“显而易见的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说明马里局势已经混乱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政府早就丧失了权威和对国家的控制能力。屠村事件并不是一场孤立的暴行，而是马里已经持续多年的民族冲突与仇杀的缩影，同时更反映出整个非洲萨赫勒地区近年来安全形势恶化、社会危机升级的趋势。”</p><p>修改后：</p><p>“屠村事件并不是一场孤立的暴行，而是马里已经持续多年的民族冲突与仇杀的缩影，反映出非洲萨赫勒地区全面崩溃的趋势。”</p><p>我上来首先删掉了“显而易见”四个字。</p><p>和我前面建议删掉“著名”是同一个理由。</p><p>如果真的显而易见，观众自己就能发现。</p><p>如果不是显而易见，那就等于对观众说：“我比你聪明，比你看得透。”</p><p>让人感觉很不好。</p><p>效果类似的词还包括“实际上”“其实”“本质上”。</p><p>这些词写到论文里是没问题的，因为论文的作者可以宣布，自己在某个细分领域比其他所有人都更专业。</p><p>但如果媒体文案说“实际上”“本质上”，读者就会觉得你心虚，想绕开共识，找神秘主义制造信息优越感。</p><p>所以这一类词，能不说就不说。</p><p>讲到这里，我的修改技巧已经分享一半了。</p><p>下一课，我会分享全部的修改技巧。</p><p>谢谢大家。</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修改时间应该多于写作</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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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3 第十一讲 完整的叙事逻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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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3:48:00.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3:21.107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3-第十一讲-完整的叙事逻辑"><a href="#13-第十一讲-完整的叙事逻辑" class="headerlink" title="13 第十一讲 完整的叙事逻辑"></a>13 第十一讲 完整的叙事逻辑</h1><p>从媒体的生产角度来说，这是重要性最低的一章。</p><p>因为新闻媒体的写作，本来就不应该消耗太多时间。</p><p>对于最终的媒体产品来说，方向是选题阶段基本确定的，内容是调查搜索阶段准备好的，写作阶段只是一道组装工序。</p><p>用通俗的说法，媒体写作就是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甚至地位比打螺丝还要低，因为对质量的要求不高，后面修改阶段去完善也可以。</p><p>在写作组装工序，只要做到没有重大逻辑缺陷、不漏要点，就算完成了任务。</p><p>在不久的将来，这种工作多半要交给AI来做。</p><p>但是在AI写作取代人类之前，的确有很多优秀的媒体作品被写作能力耽误了。</p><p>我见过很多同行，脑子里有想法，手上查到了事实，就只差一点写作能力，拿不出像样的媒体产品。</p><p>他们卡住的首要原因是写作流程不规范，其次是因为之前写作太慢，产生了恐惧心理。</p><p>这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套路来解决的。</p><p>就算将来AI参与写作，比我们更擅长用套路，随时自己动笔写一篇文章的能力也不会过时。毕竟有了汽车，人类还是喜欢长跑。</p><p>所以这一章的实用性还是不低的。</p><p>如果按照十分满分计算，这一章对媒体工作的重要性小于三，实用性可能在八以上。</p><p>所谓套路，就不是用来创造优秀产品的，而是用来保证及格水平的。</p><p>但是媒体强调时效性，能快速拿一个及格分也很重要。</p><p>在事件爆发当天出稿的评论，哪怕写作水平只有60分，也比一个星期之后的100分要好。</p><p>所以不要忽视能够让你快速及格的套路。</p><p>大家回忆一下自己小学作文得到的评语。</p><p>如果文章出类拔萃，老师有一百种描述方式来夸你；但如果老师只是想给你一个及格分，第一句评语大概率是“文字通顺”。</p><p>“通顺”是一个并列联合词，包含了“通”和“顺”两个平行概念。</p><p>“通”是整体的逻辑结构合理，“顺”是局部文字流畅。</p><p>我的基本套路就是模块化处理内容，先解决“通”的问题，再提升“顺”的水平，避免局部问题影响整体的进度。</p><p>先说“通”，也就是逻辑结构合理，能够让观众信服。</p><p>但在说服观众之前，我们要先说服自己相信文案的逻辑，不然就没有必要往下写了。</p><p>这里说服自己的最终证据，应该是一张完整的逻辑路线图。</p><p>起点是我们掌握的事实和背景知识，终点是我们要得出的媒体结论，中间包含了我们的分析，以及用来丰富媒体产品的支线内容。</p><p>为了画这样一张逻辑图，我的习惯是先准备材料，把手头所有的信息列出来，再加上选题阶段所有的思考要点，都分解成单一话题。</p><p>标准是能够用一句话完成总结。</p><p>就算是单一话题，如果你觉得一句话意犹未尽，或者还应该补充一句从句，提供支线的叙事，那就还应该继续分解。</p><p>把单一话题摆出来之后，编好序号，做分类。</p><p>我一般要分成四个类型。</p><p>A，叙述，展示事实。</p><p>B，逻辑，分析事实。</p><p>C，点缀，增加趣味。这类内容是否存在，不影响主线逻辑，但是能够改善读者的感受。</p><p>D，转折。</p><p>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独立的分类，完全可以划入上面A、B、C其中的一种。</p><p>但从效果来看，转折内容可以给观众制造新鲜感，打破他们的预期，提供主要的媒体价值。</p><p>在否定选题的阶段，我介绍了我的经验：转折点不宜超过两个。</p><p>比如说《睡前消息》280期介绍深圳楼市。</p><p>我先叙述了两个事实。</p><p>一是深圳禁止炒房，房产中介只能用榴莲、香蕉来代替房价。</p><p>二是深圳规定学历型人才本科才能落户，想用限制新增户籍人口的方式来控制房价。</p><p>接着我分析，只要双方是自愿交易，政府推出参考价，那就是火上浇油。</p><p>这个时候我再增加了一个信息：海口市委书记张琦被查之后，他的深圳房产是按市场价来拍卖的。</p><p>最后我总结说，深圳住建局现在陷入了两难状态。</p><p>法院拍卖房按照市场价格明码标价，最后还要公示成交价格。</p><p>要是住建局不管，那就意味着承认深圳房价飙升，政府参考价纯属笑话。</p><p>但如果干预价格，就等于人为压低了国有资产价格，制造国有资产流失。</p><p>这就是我的结论。</p><p>这四个类型的话题如果足够多，可以用颜色相互区别，甚至做成卡片。</p><p>然后按照中小学上基础编程课的那种方式，想办法把话题组合成二维的逻辑图，用逻辑箭头连起来。</p><p>这个逻辑路线图只考虑逻辑的可靠性，不用考虑媒体的传播效果。</p><p>所以逻辑箭头可以平行，可以分叉，可以交错，可以相互引用。总之，能够说服自己就行。</p><p>这里我只是提醒一点。</p><p>你的目标只是确认全文的逻辑结构，不是给自己的材料解决就业问题。</p><p>如果逻辑结构完整，足够说服人，哪怕有些准备好的材料没用上，也不要强行加进去。</p><p>宁可单独开一条支线，另外做一期节目。</p><p>媒体人说服自己和说服观众完全是两回事。</p><p>我前面经常强调，媒体人不要总期待专业性，但是必须有职业性。</p><p>再简单一点说，就是在同样的内容上，媒体人投入的时间必须是观众的十倍、百倍。</p><p>同样的材料，我们会反复看好多次。</p><p>从选题到调查搜索，再到现在的写作程序，至少有三次全面审查自己的逻辑。</p><p>所以逻辑路线图不怕复杂，逻辑线路可以交叉，反正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p><p>但是观众不一样。</p><p>他们只会看一次内容，然后就决定是否推荐给其他人。</p><p>如果你把来回交叉的逻辑线路直接放进最终的产品，让观众第一遍看不懂，就不要指望内容得到推荐，自传播的效果也就完蛋了。</p><p>另外，就算观众愿意花时间多看几遍，他们还是会按照已经形成的内容顺序，从前往后看。</p><p>在图文时代，观众可能还会停一下，往前翻几页，思考复杂的逻辑。</p><p>到了视频和音频时代，观众倒回去深入思考的概率几乎为零。</p><p>所以我们必须提供一个不需要暂停、倒放，也能够看懂的叙事结构。</p><p>用刘慈欣的科幻概念来形容，就是在画逻辑图之后，要进行内容的“一维化”，把二维的逻辑图拍扁，压缩成一条线。</p><p>无论你原来用了什么结构，观众都只会关心你这条线是什么样子。</p><p>已经嵌入逻辑路线图的各个话题，现在还要再被挖出来，按照顺序嵌入新的叙事线条。</p><p>做一维化的工作，我有几条经验。</p><p>一，先确定起终点的话题，把转折点的位置、顺序排好，其他的内容在这几条内容之间插入。</p><p>二，尽量保持因果关系顺序和时间顺序。倒序是可以选择的方案，但是必须谨慎。</p><p>三，逻辑图里只出现一次的话题，在最终的叙事中可以多次出现。</p><p>比如说某个重要的论据，在逻辑图里面可能会分叉，通向多个结果。到了最终的媒体产品，第二次引用的时候，也许会重新完整介绍关键事实，避免观众忘掉前面的解释。</p><p>四，在一维的线性叙事结构完成之后，先假设文章已经写完，对着结构想象一下读者的感受。</p><p>比如说，关键的内容是不是太靠后？结尾有没有强烈的情感冲击？观众会不会看了后面就忘了前面？</p><p>如果你这个阶段发现了问题，首先试着调整顺序。</p><p>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可以考虑删掉一些次要内容，优化叙事。</p><p>最后才是考虑补充内容。</p><p>总而言之，原则是宁短勿长。调整结构的时候，减法应该比加法的优先级更高。</p><p>上面的检查都做完之后，“通顺”的“通”字就基本上可以保证了。</p><p>后面的内容是根据定好的结构填充文字，解决“顺”的问题。</p><p>“顺”的意思是局部流畅。</p><p>这又分成两个方面：每个小话题内部流畅，以及话题之间的平滑连接。</p><p>我先讨论每个话题的内部写作。</p><p>要保证一段话的流畅，我的经验可以总结成两个字：打字。</p><p>把上面的一维叙事结构摆出来，不停顿地打字输出。</p><p>注意，我这里说的是打字，不是复制，也绝对不是在别人成型的文字上修改。</p><p>除非你必须引用原文，否则哪怕你想复述别人的观点，也一定要自己用键盘敲打一遍，用自己的话讲清楚。</p><p>如果做不到，一定是你自己没有理解，赶紧回头去检查前面的逻辑结构图。</p><p>不停顿地打字，肯定会产生很多语法错误，甚至是错漏字。</p><p>但这都是后面修改可以解决的问题，所以不要停下来纠结，一路推进自己的逻辑，直到把话说完为止。</p><p>这样产生的文字，才能称得上“顺”。</p><p>尤其是在视频时代，观众本来就是来听你解说的。</p><p>如果我们在话题内部还要借用别人的文字，那就像揉面揉到一半，忽然扔了一个新面团进来。</p><p>虽然也有融合到一起的办法，但是肯定要花很大力气修改。</p><p>还不如一开始和面的时候，就从面粉开始做面团。</p><p>用不间断打字的方式完成每个小话题，90%的文字就已经确定了。</p><p>但从媒体产品的角度来说，这只是一些独立的话题排列在一起。</p><p>相互之间虽然有逻辑联系，但是缺乏文本联系。</p><p>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想介绍一下我的本行——道路工程的设计原则。</p><p>中国的公路由三种元素构成：直线、圆弧、缓和曲线。</p><p>直线是最基本的元素，用来确定道路走向，连接两个阶段性的目标，类似于媒体产品的叙事和逻辑部分，也就是前面列出的A、B两个类型。</p><p>圆弧是道路灵活性的体现，用来转向，类似于媒体产品的转折部分，也就是前面列出的D类型。</p><p>直线确定方向，圆弧用来转向，道路的基本需求已经满足了。</p><p>但是还有一个转向时间问题。</p><p>直线的时候，前后轮的方向是一致的；圆弧路段，前后轮的方向有夹角。</p><p>夹角不可能瞬间产生，所以在直线和圆弧之间，道路应该还有一个路段，给转动方向盘提供时间和空间。</p><p>这个路段被称为缓和曲线，一般是曲率随着长度均匀变化的螺旋线。</p><p>接直线的点曲率为0，接圆弧的点和圆弧的曲率一致。</p><p>缓和曲线不影响道路的走向和转向，但是对于行车流畅性很重要。</p><p>我们的文章也需要类似的缓和曲线，或者说过渡段，把不同的小话题连起来。</p><p>所以套路化写作的最后一步，就是检查每两个话题之间的接口，设计一批过渡段。</p><p>根据具体情况，有三种常见的过渡段。</p><p>A，说明型过渡段。</p><p>类似于汽车导航软件的提示音，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前面刚刚结束的是什么话题，下面要进入什么话题。</p><p>这种过渡段比较生硬，但是肯定比没有好。</p><p>比如说以往的《睡前消息》节目，静静的提问很多就属于说明型的过渡段。</p><p>只是因为静静的声音好听、柔和，很大程度上化解了强行过渡的生硬感。</p><p>“直到12月8日，大多数民调数据还偏向于国民党一方。因此国民党上下都相当乐观，觉得看透了民意，优势在我，很有可能全胜，至少也能赢下一两个议题，提振一下2020年败选之后的士气。</p><p>“事实证明，国民党还是过于乐观了。四项公投全部被否定，国民党又一次在自己选择的预定战场上全军覆没。</p><p>“民意调查是国民党赢，为什么公投的时候会彻底失败呢？</p><p>“在公投对抗中，国民党又出现了老问题——内讧，不团结。而民进党虽然内部也有斗争，但是维持住了党的纪律，展现出了团结战斗的姿态。</p><p>“这次公投案，虽然民意调查数据不利，但是民进党籍的地方县市长纷纷拥护在党中央周围，很早就宣布支持党的决议。</p><p>“而国民党这边虽然有14个执政县市，但在关键时刻，这些县市长几乎全部都不到场，也不表态，与伪国民党中央以及公投团体保持了距离，担心把自己拉下水。”</p><p>B，指导型过渡段。</p><p>不太关心整体的结构，但是要寻找两个小话题之间的具体逻辑关系，或者是并列，或者是递进，或者是转折，指导观众的思路跟上来。</p><p>“前面十分钟，我都在解释豫章书院的存在理由。</p><p>“从历史的角度说，存在即合理。我小时候在农村、在矿区生活，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听到邻居打老婆、打孩子，声音此起彼伏。</p><p>“早晨起来，上学路上就能听说有人被家长绑起来打，甚至还有铁链锁起来。从来没听说谁打算为这种事报警。</p><p>“在这样的年代长大，我看到豫章书院，一点也不奇怪。</p><p>“但我们现在考虑的是未来，而不是清算历史。</p><p>“这个时候，就必须严肃考虑豫章书院到底哪里不合理。</p><p>“按照前面的分析，从社会学来说，豫章书院的存在基础是家长能力不足；从法律来说，豫章书院的基础是习惯法允许家长虐待孩子，家长又把这份私人权利授权给私营培训班，所以才会有现在的问题。</p><p>“家长能力不足，可是现代社会本来没指望普通人能完全靠自己培养下一代，否则国家用不着养几百所师范学校。</p><p>“家长要用暴力教育孩子，那暴力教育的效果并不好，最主要的效果是让子女继续打下一代。</p><p>“家长把私人虐待的权利转给私人机构，还要为此付钱，那么公立机构不收钱，也不虐待孩子，当然可以直接把孩子的抚养权拿过来。</p><p>“这样看来，对付豫章书院的办法很清楚了，就是国家加大教育投入，增加教师数量，增加心理学专业人员，开设更多的寄宿制学校，给那些能力不足的家长一个更好的选择。</p><p>“另一方面，国家必须介入私人家庭生活，审查父母心理状态和教育方式。</p><p>“如果问题比较轻，就批评教育；如果屡教不改，就果断剥夺抚养权，把孩子带走。</p><p>“那些不允许国家来审查私人生活的家庭，不能够允许他养育孩子。</p><p>“在未成年人成长方面，有罪推定是很有必要的方法。”</p><p>C，表演性过渡段。</p><p>在字句和案例中强行找关联，类似于抖个机灵，把话题引过来。</p><p>这种过渡段类似于取巧技巧，表演成分大于逻辑关联。</p><p>但是对于媒体来说，表演制造的趣味性本来就要比逻辑线的可读性高，所以也不能忽视表演的效果。</p><p>如果想看这部分的案例，央视的老节目《电视书场》有一段开场词，反复利用通俗的互文修辞手法，快速地把观众引入话题，是值得学习的方向。</p><p>以上三种过渡段彼此之间并没有严格的界限。</p><p>如果能够在一段话中同时达到几种效果，文案肯定会更流畅。</p><p>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没有过渡段，各个话题之间自然融合，不需要刻意去连接。</p><p>这对应了道路工程的理想状态。</p><p>如果要贯通沿途的所有目标，最顺畅的车辆行驶轨迹肯定是一条完全平滑的曲线，没有长直线，也没有半径固定的圆弧，那就不需要专门再设缓和曲线。</p><p>但是在计算机完全接管设计和汽车驾驶之前，人类的大脑并没有处理全曲线路段的能力。</p><p>所以我们还是放弃追求绝对的理想状态，用直线和圆弧组合成基本的几何元素，再用缓和曲线过渡，才能保证修路的速度和质量。</p><p>媒体写作也遵循同样的规律。</p><p>考虑到效率和成本，不能要求员工都是李白、杜甫，出口成章，全文浑然一体。</p><p>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先拆分问题，一段段写出来，用到处是尖角的折线来清晰地展示逻辑，保证文章读起来“通”。</p><p>然后用过渡段去缓和这些尖角，让文章读起来“顺”。</p><p>我以往的大多数作品，包括这次的课程，都是用“先通后顺”的原则写出来的。</p><p>如果各位想加强印象，可以随便选一段我的作品，从中找出过渡段，做个分类练习。</p><p>在这一课的最后，我想引用两段熟悉的金庸小说。</p><p>《笑傲江湖》第十章标题是《传剑》。</p><p>华山派的前辈风清扬教令狐冲练武，他很看不上令狐冲之前跟着岳不群学的招数，但是又没有时间让他彻底转型，所以要求令狐冲在每一个招式之间加上过渡，切换得自然一点，就能快速提升战斗力，几天之内就反超田伯光。</p><p>按照金庸的设定，第十章的令狐冲并不算顶尖高手。</p><p>《倚天屠龙记》第24章，张三丰现场教张无忌练太极拳。</p><p>忘掉所有具体的招数，一切操作随心所欲、连绵不绝，那才是天下无敌。</p><p>金庸和我一样，本行是一个搞创作的媒体人。</p><p>我几乎可以确定，金庸写这两段文字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写文章的模式。</p><p>如果你有奇遇，有天下第一的祖师爷现场指点，当然可以冲击一下张无忌的江湖地位。</p><p>但是大多数人连令狐冲的起点都没有。</p><p>最好的选择还是套路化地创作，在规定的时间内拿出一份同事能看懂的文案，出稿。</p><p>有了出稿，内容方面的同事就能评判你的工作，经营方面的同事就能预留档期，确认这是一份可用的媒体产品。</p><p>观众应该记得我前面划分的工作量比例：</p><p>选题25%。</p><p>否定选题20%。</p><p>搜索15%。</p><p>写作10%。</p><p>在出稿完成之后，媒体的生产流程已经走完了70%。</p><p>剩下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修改部分。</p><p>我留在后面两课，分享剩下30%的经验。</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先让文章通再让文章顺</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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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2 第十讲 搜索技巧（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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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2:26:07.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2:31.751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2-第十讲-搜索技巧（下）"><a href="#12-第十讲-搜索技巧（下）" class="headerlink" title="12 第十讲 搜索技巧（下）"></a>12 第十讲 搜索技巧（下）</h1><p>上一课的核心内容，是建议在快速学习之后，确定信息量最高的搜索词，提高搜索效率，也保证搜索的准确性。</p><p>但是很多时候，高信息量的关键词没有那么好找。我们往往还要从浅层知识出发，用通用的关键词去搜索，结果必然是得到一大堆彼此相似的互联网信息，淹没了有效内容。</p><p>这些过剩信息，一部分是自然传播的结果，还有很多是媒体的敌人故意制造的陷阱。</p><p>这里我介绍两种主要的敌人。</p><p>第一种敌人，是财政资金养起来的传统媒体。他们虽然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但是并不适应互联网的自传播规律，总想着保持报纸和电台时代的影响力。</p><p>旧媒体的影响力，最核心的指标就是印刷数量，看同样的报纸印了多少份。所以这类媒体总是散发一模一样的信息，想用淹没的方式取得宣传效果。</p><p>这反映在搜索结果上，就是连续几十个页面，都是不同的网址转载了同一条信息，降低了有效信息的浓度。</p><p>第二种敌人，是靠假消息在市场上赚钱的企业。</p><p>比如说电信诈骗、非法集资，还有编造治疗效果的医药企业。</p><p>他们最有动力散播假消息，而且是多种版本的假消息，目的就是扭曲搜索结果。</p><p>这当然也会增加辨别有效信息的难度。</p><p>从客观结果来看，这两种敌人有共同目标，就是淹没真实的原创内容，所以在业务上容易合作。</p><p>从利益来看，靠假消息赚钱的企业很乐意收买媒体来传播虚假消息，而且希望收买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们更喜欢收买中心化的传统媒体去放假消息。</p><p>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睡前消息》关注过的连花清瘟事件。</p><p>2022年4月份，就在上海封城防疫期间，我作为一个困在商住楼的居民，没有居委会发放生活物资，只拿到了几盒连花清瘟。</p><p>我上网一查，全中国的媒体、自媒体都在说，世卫组织推荐连花清瘟治疗新冠肺炎。</p><p>所以各地政府理直气壮地用财政资金、用社保资金去买连花清瘟，宁可不发食品，也要发中药。</p><p>出于切身利益，我很想知道连花清瘟是不是对新冠肺炎有效。</p><p>作为媒体人，我也关心“世卫组织推荐连花清瘟”的消息是不是可以展开讲故事。</p><p>但是我自己外语不太好，也不太懂医药技术。平时能够在这两方面帮助我的同事，封在自己家里，交流不太方便。</p><p>我当然可以把责任丢给有特长的同事，让他们相互合作去验证消息。</p><p>但是团队的查证能力也是有限的，只能用到最有价值的话题上。</p><p>我作为团队的带头人，不能因为个人拿到了连花清瘟，就立刻下发任务，而是应该先用个人能力做出最大限度的搜索，看看这个方向是不是有产生大新闻的潜力。</p><p>当时我用“连花清瘟”和“世卫组织”两个中文关键词搜索，返回了上千条近期内容。</p><p>内容彼此相似，看得出是从少数几个源头转出来的冗余信息，不能相互验证核心事实。</p><p>但是看了上百条信息之后，我发现这些内容彼此也是有微小差异的，而且偏差的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遵循了两条规律。</p><p>第一，平时影响力小的媒体，尤其是自媒体，语气就比较强硬，会用确定的口气说：“世卫组织推荐连花清瘟治疗新冠。”</p><p>而影响力比较大的媒体，尤其是国家级的官方媒体，在需要署名的文章上语气就比较软，只是强烈暗示世卫组织的报告推荐了中医疗法、推荐了连花清瘟。</p><p>第二，大多数相关内容的标题、导语和正文都有差异。</p><p>标题和导语会声称世卫组织给出了推荐，而正文往往就会含糊一些，只是把世卫组织报告和连花清瘟疗效的内容排在一起，绕来绕去制造相关效果。</p><p>两条规律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本钱越大的媒体人为连花清瘟站台的动机就越弱。</p><p>这让我怀疑，这些相似内容之间的偏差，不是传播过程中无意的改动，而是和每个媒体的利益有直接关系。</p><p>1966年，毛主席公开引用过陈独秀的一句话：</p><p>“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p><p>医药企业和媒体人的联盟，甚至都谈不上什么党派，只是能够合作的利益集团，彼此之间的立场必然有差别。</p><p>那些容易被推出来追责的主要媒体人，就算拿钱说话，也会考虑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避免出事的时候被整个利益集团推出来当替罪羊。</p><p>所以我根据上百条中文信息彼此之间的差别，可以怀疑：世界卫生组织很有可能没有直接证实连花清瘟的药效。</p><p>后面的内容，老观众应该记得了，就是《睡前消息》417、422两期节目。</p><p>我让留学回来的医药专业同事去查报告原文，去查英文报道和论文的结论，结果发现了整个中文媒体圈的联合造假新闻。</p><p>节目做出来之后被王思聪转发了，一度打掉了以岭药业上百亿的市值。</p><p>欢迎课程的观众去回顾这两期内容，算是我个人重点推荐的两期参考资料。</p><p>这里我分享一小段当时展示出来的分析过程。</p><p>这两篇权威媒体的报道，一个把世卫组织和连花清瘟联系起来，另外一个鼓励你像买茅台股票一样买以岭药业，的确可以给网民制造错误的认知，同时抬高股价。</p><p>但是我发现，这两篇报道的正文并不像标题那么强势，反而虚晃一枪。</p><p>只是例行夸了几句中医药，说一下世卫组织开了个会，就直接把话题强行扭到连花清瘟了，完全不说中间的逻辑联系。</p><p>所以我开始怀疑，世卫组织到底开了个什么会，就请同事全文翻译了这个会议报告。</p><p>看了报告全文之后，我发现所谓的世卫组织报告，其实是一部分在世卫组织工作的中国专家，向世卫组织打报告，推荐中医药。</p><p>而报告正文明确指出，中国的中医药实验不规范，在妇女儿童身上乱测试。这些内容，国内其他媒体都没说。</p><p>整个报告唯一提到连花清瘟的地方，是中国专家加的两篇注释。</p><p>但是被引用的论文，恰恰就是以岭药业老板吴以岭女婿参与的论文。</p><p>学英语真的很重要，不学就会被人关到信息笼子里面驯化。</p><p>国内的权威媒体，大多数记者素质很高，英语肯定比我好。</p><p>他们拿着这么一份报告，虽然努力要在连花清瘟和“世卫组织推荐”之间建立联系，但是也怕事后清算留下把柄。</p><p>所以正文把不相关的材料堆砌到一起，没有说因果关系，只利用标题党效果传递了错误信息。</p><p>我对连花清瘟的相关内容产生怀疑，用找茬的方式比较中文搜索内容的差异，并不是因为我封城期间太闲了。</p><p>早在马前卒工作室成立的2018年，我们就处理过一次相关内容。</p><p>当时是中文媒体争着报道，世界卫生组织把中医列入了全球医学纲要，准备推荐为主流疗法。</p><p>经过合理的怀疑、搜索、分析，最终我们决定查原始资料，证明中文媒体普遍的选择性报道制造了假新闻。</p><p>如果你想看更多的参考资料，可以到微信平台搜索我们2018年国庆节发表的文章：</p><p>《中医得到世卫组织认证？别激动，未必是中医的福利》。</p><p>同样的经验，我拿到连花清瘟话题上又用了一次。</p><p>我只能说，中文媒体的普遍造假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可以给认真的媒体人提供足够的训练机会。</p><p>在连花清瘟话题之后，我们继续应用类似的找茬经验。</p><p>最著名的例子是504期节目，提前一年就预告了广东省第一民营企业正威集团的灭亡。</p><p>当时我们对正威集团和老板王文银产生怀疑，首先是因为他们自己吹嘘营业额超过了华为，资产中包含了3000万吨铜资源。</p><p>这些数字明显有点冲击常识。</p><p>但是我最终下决心调查正威集团，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正威集团各方面的宣传资料之间有差异。</p><p>比如说，外面小媒体给王文银写的专辑，内容往往很夸张，说起3000万吨的铜资源不容置疑。</p><p>正威集团自己的网站会反过来转载这个说法，但是不给出正面的确认。</p><p>在正威集团自己主办的商业活动上，更是没有内部人介绍“3000万吨铜资产”，只是间接说我们在海外有大量的铜矿权，如果都冶炼成铜，可以折算成几万亿甚至十万亿的资产。</p><p>这和前面连花清瘟的媒体报道遵循了同样的规律：</p><p>本钱大的企业，哪怕是替自己吹牛，也带着三分谨慎；本钱小的媒体收钱办事，需要吹多大，那就吹多大，大不了删号、换网络身份。</p><p>这种明显带有方向性的偏差，吸引了我和同事的怀疑，最终为正威集团的总崩溃敲开了第一条裂缝。</p><p>类似的工作，我们每天都在做。</p><p>比如说，同一个时间看同一条产业链上不同企业的评价；同一个数据，看前后两届地方政府工作报告使用的形容词。</p><p>都能够提供很多潜在的内容方向。</p><p>所以哪怕是搜索了几千条彼此相似的内容，也不要轻易放弃，可以花时间研究一下内容的差异。</p><p>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搜索到的信息不是重复无效，而是太有效了。</p><p>同行已经挖掘了同一个话题，做了深度报道，选题撞车。</p><p>这个时候，媒体人有两种选择。</p><p>第一种是学习李白，直接承认自己慢了一步：</p><p>“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p><p>另一种选择是反过来想：虽然我不是李白，但是对面的同行也不一定是崔颢啊。</p><p>作为一个关心媒体的同行，我需要搜索才能看到你的内容，说明你在这个潜力话题上并没有做出大众的传播效果。</p><p>很有可能，这位同行挖掘事实的力度不够，或者是表达内容的技巧不足，给我们留下了发挥空间。</p><p>比如说，在B站还可以看到的《睡前消息》节目，播放量最高的是2020年的第83期，分析《外国人永久居留管理条例》。</p><p>当时这已经是全网的热门话题了，很多自媒体同行都发表了观点。</p><p>我直接用条例的名字做关键词，搜索了同行的内容，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先选择立场，再做报道，对移民政策表达支持或者反对。</p><p>但是在我之前，同行都不讨论条例的具体条款，不分析具体的内容，实际上放弃了媒体最重要的分析任务。</p><p>所以我决定，虽然在时间上落后了，但是不能错过这个重要的话题。</p><p>下面我直接转载当时的内容，观众就能理解为什么83期节目能够拿下全年的排行榜冠军。</p><p>总的来说，我支持制定这样一部居留权条例，但是我也有很多意见要说。</p><p>首先，和中国大多数条文一样，这个草稿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模糊说法。</p><p>我查了一下，全文一共有12个“其他”。</p><p>比如说第11条：</p><p>“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其他情形。”</p><p>第19条：</p><p>“外国人因其他正当理由需要在中国境内永久居留的，可以申请永久居留资格。”</p><p>设想一下，我拿了一个合同找客户签字，最后一条规定，在“其他情况”下我可以额外收费，而且“其他”两个字的解释权在我自己。</p><p>我相信，就算别的条款都很优厚，就这一条，客户就肯定不会签字。</p><p>中国有很多机构不喜欢被法律限制，又不得不制定法律，就经常在法律条文里面给自己留自由空间。</p><p>人民群众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p><p>作为一个事实上的大陆法系国家，我认为条文本身应该更精确一些。</p><p>另外一个问题，是国内平等问题。</p><p>大家都知道，中国人根据户口不同，享受的权利完全不一样，买房、教育、医疗、社保，各地都有巨大差异。</p><p>政府对这一点是公开承认的。</p><p>比如说北京的国企，甚至是中央事业单位招聘，可以公开说“我只要北京户口”。</p><p>反过来说，一个北京企业招人，能不能解决北京户口，是一个重要的条件。</p><p>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说要给外国人开放永久居留权，还要允许他们享受中国人的权利，很多人出于本能一定会问：</p><p>享受哪部分中国人的权利？</p><p>前面几期我说，给医护人员的子女择校权不如直接给现金。</p><p>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择校权分配不合理、不透明，再奖励特权，反而加剧矛盾。</p><p>现在外国人居留条例把问题揭开了，让我们讨论国内平等问题。</p><p>这当然不是司法部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但一定是居留条例绕不开的问题。</p><p>中国人既然要面向世界制定一部法律，面向外国开放一部分权利和义务，当然要解释中国人之间为什么还有权利、义务的差别。</p><p>最起码，中国人落户的难度不能大于外国人。</p><p>如果外国人连续几年工资高于当地水平，就可以让子女在本地上学，那么请北京市先对本国公民开放这个权利。</p><p>对于重复的话题，这方面中国新闻史上最好的例子，是焦裕禄的报道。</p><p>1964年焦裕禄去世。</p><p>第二年，记者周原去河南采访，遇到焦裕禄的同事，被他们讲的焦裕禄事迹打动了，觉得这是一个新闻富矿。</p><p>周原回去找新华社副社长穆青报告情况，想继续深挖内容。</p><p>策划进行到一半，才发现《人民日报》《河南日报》在之前已经报道了焦裕禄的事迹。</p><p>这个时候，穆青、周原两个人作出判断：</p><p>同行在中央媒体上做了重点报道，并没有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远远不如现场采访受到的震撼大。</p><p>这说明同行浪费了焦裕禄的选题，我们应该重新做。</p><p>最终，穆青、冯健、周原写出了影响几代人的新闻稿《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重新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也被选入中学的语文教科书。</p><p>这也是前网络时代，正确判断自己搜索结果的媒体实战案例。</p><p>讲到这里，搜索部分的经验就要做总结了。</p><p>前面分享了几条搜索经验，但是不一定符合大家的期待。</p><p>我看评论区发现，很多观众在买课之前就说，最期待的一课就是搜索部分，想看看我怎样利用搜索引擎。</p><p>因为我至少十几次在公开场合宣布，我的大多数媒体内容不是来自于知识储备，而是通过搜索得到的。</p><p>无论是《睡前消息》节目，还是我之前负责内容的观察者网，能够做出全国的影响力，都是因为开创了通过搜索制作内容的新工作方式。</p><p>在组建团队做《睡前消息》节目之前，我完全靠自己的个人业余时间去做一些知乎回答。</p><p>知乎注册用户达到8000万的时候，我冲到了总点赞数第二。</p><p>当时就有很多人问我，各行各业的资料是怎么来的。</p><p>我回答，大多数是搜索出来的。</p><p>很多问题，我不是因为了解而回答，而是因为好奇，所以从零开始利用搜索引擎逐渐学习，也能做出读者认可的高赞答案，还要被其他的媒体轮流抄袭。</p><p>所以我很理解，很多观众期待我像前面讲选题经验那样，多分享技术、多讲实操案例、少谈原则。</p><p>搜索这两课内容从数学基础讲起，举了三四个例子就要做总结了。</p><p>我猜有些观众觉得有点失望，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我用搜索引擎化腐朽为神奇，三下两下就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信息。</p><p>但这可能才是媒体人的工作常态。</p><p>我的单位内部一直强调，媒体人不能挑话题，不要太期待知识储备带来的专业性，要多发挥自己的职业性。</p><p>所谓职业性，就是我拿了各位观众贡献的流量，拿了电商提供的广告费，每天就要至少花8个小时来搜索信息、筛选信息、制作高质量的内容。</p><p>这些工作我能做，观众也能做。</p><p>只是大家不吃媒体这碗饭，在一个非专业话题上，大家最多花十几分钟了解一下。</p><p>而我选择了媒体做职业，所以才会为了一条支线逻辑，花上三四个小时做验证。</p><p>强调职业性，说明媒体工作和其他工作差不多。</p><p>花时间是基本设定，耐心是优秀品质。</p><p>我展示媒体案例、讲数学原则，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给各位提供技巧，而是鼓励、打气，让大家在看不见尽头的漫长搜索过程中，相信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的工作有价值，不要因为淘金淘到的都是沙子，就半途而废。</p><p>我自己经常会在决定放弃之前几分钟，找到其他媒体忽视的优质内容，做出全网爆款的节目。</p><p>所以至少从我的个人经验来说，搜索的信心比技巧还要重要。</p><p>另外，搜索技巧和搜索工具高度绑定，换个搜索引擎都会有明显的区别。</p><p>十年之前，百度还是中国网络媒体主要入口的时候，我和同事都训练过配合百度搜索算法的能力，给自己的网站引流。</p><p>当时那些技巧很有效，捞了不少流量。</p><p>现在这些技巧就毫无价值了。</p><p>所以介绍搜索技巧，重要性不如谈信心，更不如研究各种搜索任务背后的基本原理。</p><p>前面我举了一个例子，美国军队1944年阿登反击战期间搞实体搜索。</p><p>我就是想提醒各位，无论是用什么搜索工具，甚至无论有没有互联网，筛选信息背后的数学原理都是一样的。</p><p>几年之后，现在的搜索工具就可能过时，AI可能会颠覆我们人类获取信息的方式。</p><p>但是我相信，信息论和其他数学原理还会指导我们人类筛选信息，帮助我们理解社会。</p><p>所以数学原理也比具体的技巧更重要。</p><p>信息论指导下的搜索原理，总结成一句话：</p><p>多提供信息，才能多获取信息。</p><p>所以我提醒各位，好好设计你的关键词，把自己已经得到的知识都提供给搜索引擎。</p><p>对搜索引擎提出一个好问题，然后才能期待一个好答案。</p><p>在媒体行业之外，前些年流传一个相亲的段子。</p><p>相亲的时候假装只聊生活，聊到有点热度了，就随意提问：</p><p>“你家小区的停车位，每个月要收多少管理费？”</p><p>只要你作了回答，对方就能间接判断你是否有房、是否有车，以及房产的大致价位。</p><p>不破坏聊天气氛，自然地做了基本的财产调查。</p><p>这就是民间智慧不自觉地利用数学原理的体现。</p><p>过去我还玩过一阵子微博问答。</p><p>微博问答的规则是这样的：</p><p>每个人都设置自己的咨询价格，比如说100元。别人对你付出100元，就可以向你提出一个问题。</p><p>而一旦我作出了回答，收下了100元，回答就出现在我的微博上。</p><p>除了提问者可以看到之外，其他人也可以花1块钱围观我的问题。</p><p>围观者的1块钱，要反过来分给提问者4角5分钱。</p><p>所以微博问答就产生了两种经营策略：</p><p>赚一个人的咨询费，和赚很多人的围观费。</p><p>我作为媒体写手，果断选择了赚围观费。</p><p>所以我把咨询价格设定为1元钱。</p><p>只要我回答的问题有三个人围观，提问者就赚了。围观得越多，提问者赚得就越多。</p><p>很多人不理解我的价格设定，问我为什么咨询费这么便宜。</p><p>我告诉他们：</p><p>如果你想吸引别人来围观，首先需要一个好问题，然后才是一个好的答案。</p><p>甚至可以说，优秀的问题创造了值得围观的答案。</p><p>一个好问题，比一个好答案更难得。</p><p>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似乎是提问者在跟着我赚钱。</p><p>实际上情况反过来，是我用很低的咨询费在征集好话题，让大家可以毫无压力地提问。</p><p>然后我收下1块钱的咨询费，选择其中最好的话题来回答，获得了传播效果，主要去赚围观的费用。</p><p>这就是一个媒体实战案例，证明好问题比好答案更重要。</p><p>好问题重要，原因是前面提到的信息论原理：</p><p>对于搜索引擎投入足够的信息，才能产出足够多的信息。</p><p>这有一点像做生意。</p><p>多赚钱的基本前提，是有足够的本钱。</p><p>我作为曾经的土木工程师，带着知识资本去搜索建设类的话题，肯定要比其他的媒体有更大的优势。</p><p>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媒体人进入特定话题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知识本钱，不可能立刻就设计合适的关键词。</p><p>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做生意那样滚动投入。</p><p>先赚小钱，再把新赚到的钱投入后面的生意，才能越赚越多。</p><p>这对应到搜索方面，就是搜索之前要先看各行业的概论；搜索开始之后，要不断地切换关键词，根据第一阶段得到的知识修改后面的搜索方向。</p><p>最初提出的问题可能很蠢，但是只要积极学习、不断修正，最终我们会提出好问题，给出精准的关键词。</p><p>由于上面这些搜索原则，很多观众可能也知道，但是不太相信互联网一定能给出答案。</p><p>所以在搜索学习的途中，就半途而废了。</p><p>他们的理由是，人类社会已经发展了几千年、上万年，互联网的历史只有几十年。</p><p>大多数文化痕迹、大多数优质的内容，都出现在互联网之前，所以搜索引擎不可能成为媒体的核心工具。</p><p>这个想法的错误在于，他们只把互联网看成一个文化平台。</p><p>过去几十年，互联网不只是改造了人类的文化，还全面颠覆了经济、教育、行政和社交各个方面。</p><p>虽然很多知识还锁在实体的图书馆、档案馆里面，虽然很多重要信息还不上网，但是接收这些信息、使用这些信息的人是上网的。</p><p>他们拿到的信息，会以各种方式影响自己在互联网上的活动和言论。</p><p>我们媒体人搜索的东西，并不是这些人发在网站头条、想用大字体告诉每个人的内容，而是他们在管理、销售、投诉，甚至娱乐过程中无意中透露的东西。</p><p>使用搜索引擎的媒体人，身份是一个偷偷观察别人脚印的侦探，而不是拿着笔记本听课的学生。</p><p>就算我们不得不去看那些大字体刷出来的宣传口号，我们也可以关心：</p><p>口号是什么油漆刷上去的？</p><p>什么时间刷上去的？</p><p>一个个口号之间有没有细微区别？</p><p>这都是搜索工作的一部分。</p><p>只要你相信这些间接信息的重要性，就会比其他人有更强的搜索信心，就会从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地方得到信息。</p><p>所以我强调，媒体搜索工作，信心比技巧更重要，坚持比天赋更重要。</p><p>这些信息和经验，不只是适合媒体行业。</p><p>差不多十年之前，我就对同事说，大多数行业新员工要找老员工请教之前，必须考虑两个问题：</p><p>一，搜索引擎的头500个结果都看过没有？</p><p>二，有没有根据自己的搜索结果，换关键词两次以上？</p><p>如果两个指标都能满足，你很有可能就不需要提问了。</p><p>就算需要，同事也不会太厌烦的，因为你提出的是一个让对方迅速理解、能够直接给出答案的问题。</p><p>当时我还解释了这两个指标的原因。</p><p>我说，弓箭和长矛是人类手臂的外接器官。</p><p>原始人类不用变成弓箭高手，只要养成第一时间用工具射击的习惯，就能超越自身的生理极限，打败之前不敢对抗的生物，摆脱猿猴的身份。</p><p>现在，搜索引擎是大脑的外接器官。</p><p>在多数的复杂工作中，习惯用搜索引擎的员工和不会用的员工，区别也类似于人和大猩猩，完全就是两种物种。</p><p>人喜欢在动物园里面看猴子，但是并不喜欢和猴子当同事。</p><p>所以我建议，每个人要把网络搜索变成日常生活的本能。</p><p>搜索部分的课程到此结束。</p><p>下一课，我来介绍媒体写作技巧。</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好问题往往比好答案重要</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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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1 第九讲 搜索技巧（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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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1:48:4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2:02.189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1-第九讲-搜索技巧（上）"><a href="#11-第九讲-搜索技巧（上）" class="headerlink" title="11 第九讲 搜索技巧（上）"></a>11 第九讲 搜索技巧（上）</h1><p>在选题和否定选题两个设计阶段之后，工作流程就要进入生产阶段了。</p><p>媒体人的想法如果存活到这一步，将有很大的概率接受观众的评价。</p><p>下一步的任务是搜集材料，充实内容，让观众在得到信息的同时，能够理解我们提出的观点。</p><p>搜集材料最主要的方式当然是采访。</p><p>但是在当前的中国社会，组织媒体采访需要资格。少数拥有合法牌照的中国记者，往往又不需要采访就能拿工资。</p><p>所以如果让我给大家介绍采访技巧，就像我去教别人自己动手修理私人公务机，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缺乏应用场景。</p><p>另外，以我的工作经验来看，采访效果受到两个因素影响。</p><p>第一个因素是交流深度，这主要看天赋和社会经验，不是靠上课就能提高的。</p><p>另外一个因素是吸收采访材料的能力，主要看记者对基础资料的掌握水平。</p><p>在见到采访对象之前，你投入的学习时间越多，采访的效果就越好。</p><p>所以我这里只介绍自媒体人能够自己掌控的要素：搜集公开资料，尤其是在网络上搜集资料。</p><p>大学往往会开信息检索课，网上也不难找到搜索引擎的使用教程。</p><p>我这里也不想和这些通用化的技巧竞争，只是分享一些江湖搜索经验。</p><p>我过去常说，在互联网时代，如果不用搜索引擎主动学习，只是被动地接触信息，这样的人和擅长搜索的人类相比，只能算是猴子。</p><p>接下来我分享的经验，不一定能够让你当一个跟上时代的人，但是应该可以帮助一个普通媒体新人达到猿人的水平。</p><p>虽然这一课的标题是“如何搜索”，但是在搜索之前，最好还是有一个读书程序。</p><p>当然，对于我们媒体人来说，到了研究具体选题的时候，再从基础科学和人文常识开始读书，肯定是晚了。</p><p>这里我只说有针对性的阅读。</p><p>比如说，找这个行业的概论读一遍，至少把概论的第一章读了，也就是大一学生入学的时候第一次正式上课，听专业教师吹牛时看的那些东西。</p><p>这些内容可以帮助我们缩小搜索范围。</p><p>然后，在用Google、百度一类通用的搜索工具之前，建议先用学术性的搜索工具，看一看相关话题的论文，挑出最热门和最新的去看。</p><p>哪怕只是看看结论和摘要，也能在一些复杂问题上指明方向。</p><p>最起码，论文让我们知道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在考虑哪些方向。</p><p>很多媒体人不用学术搜索工具，原因是心理上有一条界限。</p><p>他们觉得媒体和学术是两个圈子，以为天天写论文的学者看不上媒体关心的这些通俗话题。</p><p>这个想法过去也许有一定的道理。</p><p>但是现在中国搞大学扩招也搞了几十年了，社会科学方面也积累了足够多的研究人员。</p><p>大学老师刷论文、升职称的压力，并不比媒体人抢流量的压力小。这逼着他们也来关心现实社会，分析日常新闻。</p><p>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没有科普任务。</p><p>如果学者想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经费，最主要的策略不是争取社会影响力，而是用论文在行业内证明自己的独创性，用内参来证明自己的预见性。</p><p>所以很多有媒体价值的学术研究并不会主动传播，只会在行业内的小众刊物上发表。</p><p>这就制造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落差，值得媒体人在搜索之前利用。</p><p>比如说，前面介绍工作总原则的时候，我提到了一个网站——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期刊数据库。</p><p>《睡前消息》481期和483期，我借助这个数据库，完整地整理了中国在苏联解体之前对戈尔巴乔夫的看法。</p><p>这个国家数据库的论文，不是只关心戈尔巴乔夫这样的大人物，还有各种网络时代的新闻热点。</p><p>远的我就不说了。</p><p>直接搜和我相关的关键词，可以发现几年之前就有人研究《睡前消息》，研究我工作过的观察者网，甚至还有很多人关心我作为虚拟角色出场过的网络小说《临高启明》。</p><p>这些页面上可以看到论文下载数据，普遍是个位数的下载、两位数的阅读次数，不到话题网络热度的万分之一。</p><p>这其中还得算上我的一次下载和一次阅读。</p><p>所以至少在当前阶段，媒体人按照关键词去找论文，很容易得到超出同行的学术参考资料。</p><p>就算是很轻松、很八卦的话题，媒体人也不要忽略找论文的重要性。</p><p>因为媒体关心的问题，往往是和很多人相关的话题。</p><p>而无论是社会科学界，还是自然科学研究者，都已经认识到：足够的人数在科学上意味着样本和重要性，值得深入研究。</p><p>至于说话题本身看起来是不是严肃，不影响他们发论文的积极性。</p><p>大家可能听说过，科学界自己组织了搞笑诺贝尔奖评选活动，专门推荐看起来不正经的论文。</p><p>但就算是这些自己都声称有搞笑因素的研究，也可以成为正经的媒体参考资料。</p><p>我直接用2023年的搞笑诺贝尔奖举例。</p><p>化学与地质学奖发给了一位研究古生物的地质学家。</p><p>他发扬了几个世纪之前早期地质工作者的土法上马精神，用舌头去舔自己的岩石标本。</p><p>一方面，湿润岩石可以显露更多的表面信息；另一方面，也可能通过味觉得出额外的信息。</p><p>他用一个合情合理的方式，把一个看起来很荒谬的动作变成了科学研究的一部分。</p><p>如果说化学与地质学奖还算是对科学史致敬，机械工程奖就非常接近实用了。</p><p>研究者发现了蜘蛛身体里面的液压结构，可以用一根针来控制，让蜘蛛的脚动起来，哪怕是死去的蜘蛛也可以。</p><p>你看到这些人好像是在玩死虫子，实际上他们可能开启了一种廉价的生物机械制造方式。</p><p>其他的奖我就不依次介绍了，只介绍两个和媒体行业密切相关的社会科学研究内容。</p><p>今年的搞笑诺贝尔文学奖发给了一个文字反应测试。</p><p>观察读者连续多少次读到同一个词或者同一个字，就会产生对字词本身的陌生感，也就是突然“不认识这个字了”。</p><p>这个研究看似轻松，实际上对我们媒体来说非常重要，对于广告学也很重要。</p><p>写文章的人就算围绕同一个话题，也要避免重复用字。</p><p>而广告公司经常要把图像藏到大量的文字里，或者反过来把文字藏进图像。</p><p>在做内容规划之前，我们都需要类似的论文提供量化的指导。</p><p>还有心理学奖，发给了一个测量“抬头看天”传播效果的研究。</p><p>他们随机在街道上安排一些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停下来向高处看，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p><p>然后旁边的研究者会观察，其他人会不会受到这些实验人员的影响，一起抬头看天。</p><p>结果发现，15个人就足以诱导40%的路过人群停下来一起看热闹。</p><p>做自媒体的人都知道，这个实测数据可以给网络内容的传播效率提供重要的参考。</p><p>15个人站在街上看天，换成微信公众号提供的推荐数据，就是“你有15个好友在看同一条内容”。</p><p>所以媒体人不能小看搞笑诺贝尔奖的研究结果。</p><p>连搞笑诺贝尔奖都不能错过，其他论文当然更要严肃对待。</p><p>媒体人必须相信，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足够多，也有比较成熟的科研体系。</p><p>大多数我们要研究的问题，先不急着自己搜索证据，可以先看看专业的论文怎么说。</p><p>搞笑诺贝尔奖证明，论文不仅提供了有效信息，连媒体人可以利用的传播原理，都有超出直觉的量化研究。</p><p>当然，在社会科学方面，中国和西方还是差得很远。</p><p>尤其是我们的学术界避讳很多，有意绕开了很多中国当前的矛盾。</p><p>所以去看看外国的研究成果也很重要。</p><p>这些年中国工业社会发展迅速，很多我们刚刚遇到的社会矛盾，在几十年之前的欧美都已经发生过了，得到了完善的研究。</p><p>大多数观众的外语应该比我强，希望大家不要浪费自己的外语能力。</p><p>至少也可以用翻译软件保证自己的内容深度。</p><p>在利用学术资源之后，就要开动普通的搜索引擎了。</p><p>我先介绍一条基本规律：付出越多，得到越多。</p><p>搜索引擎的工作原理，是根据我们给出的关键词去筛选内容。</p><p>我们给出的关键词如果包含了更多的信息，返回的内容就会更精准。</p><p>根据信息论创始人香农的定义，信息量是可以精确计算的数据。</p><p>新增内容消除的不确定性越多，信息量就越大。</p><p>这个定义可能还比较抽象，我举个例子。</p><p>香农曾经让别人给他写英文句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慢慢写，他试着用前面已经写出来的字母判断下一个字母是什么。</p><p>如果他能很有把握地做预判，下一个字母就没有消除什么不确定性。</p><p>因为新字母只是把一个接近于1的概率提升到1，包含的信息量近乎于0。</p><p>如果下一个字母完全无法预判，给出的新字母就消除了很大的不确定性。</p><p>因为把概率从很低的水平提升到1，包含了很明显的信息量。</p><p>所以通过多次猜测，香农可以计算常用英语的信息量，还能计算出平均到每个字母的信息量。</p><p>现在，如果我们要提高搜索效率，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去确定关键词。</p><p>一定要在原始资料中找到最不可预测的文字，也就是用其他文字无法推测的文字。</p><p>这样的文字包含了最高的信息量，也会最快地把你引向有效的结果。</p><p>最好的例子，是搜我自己的常用ID。</p><p>我最早用的、时间也最长的ID是“马前卒”，已经用了快20年了。很多人见面都喊我老马。</p><p>但如果直接百度“马前卒”，想找我的相关信息，虽然第一页可以找到一些内容，但是前面的结果有一些和我无关，剩下的内容也有不少和我没关系。</p><p>这是因为“马前卒”并不是我的专属ID，而是一个用了上千年的通用词。</p><p>就算我或者其他自媒体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笔名，互联网上还是会有很多内容和“马前卒”相关。</p><p>所以在互联网上出现“马前卒”的相关内容，是一个大概率事件。</p><p>用香农信息论来说，大概率词汇的信息量就很低。</p><p>向搜索引擎提供“马前卒”做关键词找我自己，输入的信息量低，返回的内容质量就必然比较差。</p><p>我的其他ID就不属于通用词。</p><p>如果我没有偶然使用“马督工”做笔名，互联网上出现“马督工”这个词的概率就很小。</p><p>用香农信息论来说，小概率词汇的信息量比较高。</p><p>所以向搜索引擎输入“马督工”这个关键词，返回的内容基本上都和我相关。</p><p>这个例子可能还不太直观。</p><p>我们把“马督工”的字换成拼音输入法容易弄错的字，搜索“马都工”或者“马督公”，可以看到前面的内容还是和我相关，很容易通过一次信息跳转，就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p><p>如果你搜索的目标是找我，以前几条内容的准确性来说，这些低概率的错误关键词，有时候反而比“马前卒”更好。</p><p>这说明高质量的关键词哪怕有偏差，也很有可能比一个低质量的正确关键词更有用。</p><p>因为偏差本身就说明有关联，而搜索工作就是寻找和有效信息之间的关联。</p><p>这有一点像打高尔夫球。</p><p>第一杆能够进洞当然很好，但是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搞清楚大方向，把球打到球洞附近。</p><p>然后就可以在第二杆很容易地近距离瞄准，解决第一杆的偏差。</p><p>在特定条件下，如果关键词的偏差方向能够预测，还可以把这种偏差作为正面价值的关联，帮助我们搜索。</p><p>我举一个前网络时代的例子。</p><p>194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德国想夺回西线的主动权，在阿登地区发动反攻。</p><p>但是德国的兵力不足。</p><p>为了给美国军队制造混乱，德国挑选了上千个能说英语的士兵，培训美国文化和社会常识，进攻前夜穿上美国军装，拿着缴获的美国武器，进入美国军队后方搞破坏。</p><p>美国军队不得不发起一场空前绝后的实体搜索行动，在几百万士兵中找出这些没有去过美国、只通过二手资料了解美国的间谍。</p><p>抓间谍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停一切作战，每个单位的人都回到营房点名，利用熟人关系相互辨认。</p><p>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活动的美国兵，就是假的。</p><p>但如果美国兵真这样做，就等于放弃了机动性，也放弃了各个单位相互支援。</p><p>德国军队可以集中兵力，一个个歼灭孤立的美国单位。</p><p>所以美国军队必须保持正常的活动，同时用最快的方式审查路过的友军。</p><p>每个美国检查站面临的问题，都和今天的媒体人差不多：</p><p>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用最合理的关键词，分辨自己遇到的其他人是真是假。</p><p>对于这个任务，美国军队创造了两种策略。</p><p>一种策略，是选择深层的关键词。</p><p>也就是那些必须在美国长期生活，才有可能知道的事情。</p><p>比如说战前某一场棒球比赛的比分，或者某个女明星的丈夫叫什么。</p><p>这些东西不是看了几张美国报纸就能知道的，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段，和美国这些士兵作为同龄人生活过，才能够提供正确的答案。</p><p>所以如果不假思索地给出正确答案，就可以放行了。</p><p>第二种策略，是利用可预测的偏差。</p><p>其中一个著名的例子，是问美国伊利诺伊州的首府。</p><p>如果你立刻回答了正确答案——Springfield，反而会被怀疑是间谍。</p><p>因为伊利诺伊州的主体是北面几百万人口的芝加哥都会区。</p><p>南面的Springfield虽然是首府，但是人口少，存在感很低。</p><p>美国很多人，甚至包括伊利诺伊州人自己，都会下意识地把芝加哥看成伊利诺伊州的中心。</p><p>只有那些严格按照地理教材去了解美国的人，才容易给出过度正确的答案。</p><p>同样的逻辑换到现在的中国。</p><p>问吉林省的省会在哪，如果有人回答吉林市，不一定就是外国人，可能只是地理不太好。</p><p>但如果我问安徽省会在哪，他笑着说南京，这说明他大概率熟悉当前的中国社会，最起码在最近几年的简体中文互联网上混过，不是只看着地图了解中国。</p><p>上面的原则总结成一句话：</p><p>搜索关键词不怕错，就怕太普通。</p><p>淘宝和京东这些电商已经发现了这条规律。</p><p>他们把商品所有相关的特征，以及可能搞错的称呼，都设为搜索关键词。</p><p>比如说你在上面搜“奥地利虾”，跳出来的推荐商品还是澳大利亚龙虾。</p><p>这就是实战中锻炼出来的搜索经验：不错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p><p>我们媒体人应该从反方向学习他们的搜索逻辑。</p><p>还有的时候，基础信息里面找不出什么特殊字词，或者我们忘了基础信息在哪里，需要通过搜索重新找出来。</p><p>这就要用关键词组合来增加搜索信息量。</p><p>我们回到香农的定义。</p><p>所谓信息量，就是消除不可预测性。</p><p>如果每个词都很常见，意味着它们作为关键词的不可预测性太差。</p><p>但如果它们的组合不常见，也能满足不可预测性大的条件，快速指向有效的搜索结果。</p><p>比如说，我想搜鲁迅的文章，但是忘了具体的名字。</p><p>只记得他找老先生请教汉朝东方朔的问题，又记得自己在课堂上偷偷做别的事情。</p><p>把这两个特征组合起来搜索，也能在第一页看到自己需要的内容。</p><p>又比如说，我之前的知乎签名：</p><p>“山楂糕，枣泥饼，酸奶冰棍。”</p><p>连续用了好多年。</p><p>这三个词单独搜任何一个，结果都必然是海量的零食广告。</p><p>但如果连起来搜，哪怕是在百度这种广告网站去搜索，也能在前十个搜索结果里面发现和我相关的内容，而且不止一个。</p><p>我的知乎账号是2018年被注销的，这样都能通过三个普通词找回去。</p><p>说明组合和选词同样重要。</p><p>古龙的小说有句话：“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p><p>因为外号不是自家人设计的，只能是其他人提出来，在整个熟人圈达成共识才能流行。</p><p>所以外号必然比名字更能精确表达某人的特征。</p><p>我们搜索信息的时候，也要遵循古龙原则，或者说香农原理。</p><p>不能简单地用原始资料的标题当关键词，而是要在原始资料中寻找最不可预测的内容和内容组合，作为原始资料的“外号”去搜索。</p><p>这算是我做媒体工作最常用的一条数学原理，要比概率论原理用得还频繁。</p><p>目前来看，大多数人还不会熟练地选择关键词。</p><p>很多机关和企业也习惯了低搜索强度的媒体环境，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基础材料，完全没有考虑过被深入搜索的可能性。</p><p>当前的信息环境看似闭塞，对于用心的媒体人来说，可以说遍地是富矿。</p><p>大多数调查对象，都在搜索引擎里面裸奔。</p><p>但我还是要提醒各位，裸奔的场面可以看，不一定适合放到媒体页面。</p><p>否则可能惹上法律上的麻烦。</p><p>大多数情况下，我会把搜索结果作为隐藏的中间材料，另外找一个可以支撑最终结论的合法新闻，构成逻辑链。</p><p>可以说，在当前的中国，一旦掌握了深入搜索的技巧，你最担心的问题不是信息不足，而是信息量太多，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p><p>另外，搜索信息一定要对自己的关键词同时保持“执着”和“灵活”两种态度。</p><p>所谓执着，就是要勤翻页。</p><p>每页20个搜索结果的话，我的习惯是先看它50页。</p><p>如果这时候还没找到内容，再考虑关键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p><p>因为哪怕是最精准的关键词，也免不了会被类似的信息干扰。</p><p>搜出来的内容往往和自己的搜索起点只差一两句话，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份内容换了标题。</p><p>真正的少数有效信息，就隐藏在其中。</p><p>如果你只会看搜索第一页的内容，观众就不需要你替他们搜索了。</p><p>所谓灵活，就是要跟上自己的搜索深度。</p><p>无论怎样精心设计搜索关键词，看到新一轮的搜索结果之后，都要及时阅读、学习，调整自己的第二轮关键词。</p><p>上一章讲否定选题技巧的时候，我说理想的媒体内容深度应该尽量靠近“二次转折”标准。</p><p>这体现在搜索方面，也是要尽量在第二轮或者第三轮搜索中得到最重要的信息。</p><p>然后回顾自己的搜索和学习过程，就能自然地形成内容结构。</p><p>当然，这不是说关键词只能换两次。</p><p>搜索和学习总是多多益善的。</p><p>但是中途更改的搜索方向，不一定都要原样展示给观众。</p><p>在确定了逻辑结论之后，媒体人可以倒转因果关系，从一个可信的结果往前追溯，寻找和现有舆论场的沟通方式。</p><p>这个时候，你的搜索方向是从深层信息到通用信息，肯定比当初寻找深层信息要容易。</p><p>几乎肯定能够找出一条捷径，给观众提供不超过两层的逻辑链，形成合理的媒体深度。</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关键词不怕错就怕太普通</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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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0 第八讲 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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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8T00:29:53.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1:58.26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10-第八讲-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a href="#10-第八讲-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 class="headerlink" title="10 第八讲 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a>10 第八讲 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h1><p>感谢各位观众的信任和支持。我继续分享过去几年的传播学实战经验。</p><p>今天的内容和上一课相似，都是预判内容的叙事结构，看看能否用尽量少的制作成本，生产出对观众比较友好的媒体节目。</p><p>如果是制作成本高，或者是叙事逻辑太复杂，打击了观众的热情，就会影响媒体内容的性价比，构成否定选题的理由。</p><p>具体来说，上一课的核心概念是“数弯道”，尽量保持内容深度不超过两层的逻辑转折。</p><p>可能有观众已经想到了，用逻辑转折次数来评价媒体产品，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内容已经形成了一维的线性结构。所有的逻辑都是单向的，从开头可以一直推进到最后的结论；或者从某个结果步步追溯，得到一个有参考价值的原因。</p><p>但是面条并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现实中媒体要处理的问题，也不会自然形成面条结构。</p><p>在大多数情况下，多个原因会交错地汇集到一个主干逻辑上，然后再制造出复杂的结果，影响不同的方向。</p><p>能够勉强把逻辑整理出一个包括根系的树状结构，就很不错了。</p><p>要是你发现真实的情况像榕树一样，有树冠直接通到地面的气根；或者像竹子一样，一片竹根上长了几十根竹笋，也不要奇怪。</p><p>如果观众都有足够的耐心，我当然愿意把全部的事实都搬到节目里，让观众在我的媒体产品上花费几天时间，去搞清楚一件事。</p><p>但真实情况肯定是：观众看了20分钟，还是发现我在介绍事件背景，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介绍这些东西，就直接关掉了节目，决定再也不看这个啰嗦的主播了。</p><p>所以，媒体人在控制逻辑深度的同时，还要想清楚节目的叙事结构，把逻辑简化到节目可以容纳的水平。</p><p>如果某个同事提出了一个选题，但是提出的叙事逻辑甚至把其他同事都绕晕了，我大概率会直接否定选题。</p><p>就算选题的结论非常重要，必须留下，我也会要求重新搭建叙事逻辑，在介绍事实和传播需求之间寻找合理的妥协点。</p><p>所谓传播需求，标准很简单，就是让观众觉得我们的节目够顺畅。</p><p>无论节目做成视频、音频，还是图文形式，媒体用户都要花时间来接受，而时间是单向向前的，永不回头。</p><p>如果用户沿着时间箭头往下看，发现完整的逻辑自然展开，就会觉得节目够顺。</p><p>反过来，如果用户发现各部分内容缺乏关联，或者需要频繁暂停，回顾前面的段落，再跳回最新的内容才能形成逻辑关系，他的感受一定就很差。</p><p>对于不顺的内容，只有一个理由才能让用户看到底，就是他们像各位一样，先交了学费才来看主要内容。</p><p>这个时候，用户对复杂逻辑的容忍度可以稍微提高。</p><p>所以请各位回顾一下，否定选题部分的第一个小标题——“身边测试”。</p><p>日常生活中不愿意分享的内容，媒体也尽量不用。你自己都不想讲的故事，就不要指望别人替你去讲。别人不替你讲，内容就没有二次传播效果，就不能利用互联网时代的指数传播规律。</p><p>这个理由足够给选题判死刑了。</p><p>基于这条理由，媒体的叙事逻辑要向日常对话学习。</p><p>而我们平时口头对别人介绍多个事情，主要使用两种排序：并列性排序，或者因果性排序。</p><p>并列排序最简单，就是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这几个序号的主要作用是相互区分，如果不是体制内领导的名次，相互交换一下也不算错误。</p><p>因果性排序，就是上下两件事要有逻辑关系。可以是先因后果，也可以倒序，介绍了结论再说原因。</p><p>因果排序不能随便改，而且最好是从头贯彻到底，避免先倒序再回到正序，容易打断听众的思路。</p><p>无论是并列叙事还是因果叙事，都可以左手抓住逻辑的起点，右手抓住结尾，用力一拉，拉成一条直线。</p><p>换句话说，单纯的并列叙事、单纯的因果叙事都太简单了，往往解释不了复杂的现实。</p><p>两种叙事模式必须相互组合，才能增加媒体内容的复杂度。</p><p>这里我直截了当地分享经验：</p><p>如果你希望媒体内容有自传播能力，叙事模式的切换就不要超过一次。</p><p>或者是从并列叙事切换到因果叙事，或者是从因果叙事切换到并列叙事。</p><p>千万不要切换第二次。</p><p>这里我还用图片说话。</p><p>单个媒体产品包含的逻辑结构，不应该超过“半棵树”的水平，尽量避免同时包括树根和树冠的复杂结构。</p><p>具体解释一下。</p><p>左边的媒体叙事结构，先介绍因果链条，然后转入并列关系。如果是正向的因果链，并列的就是结论；如果是倒序的因果链，并列的就是追溯的原因。</p><p>右边的媒体叙事结构反过来，先并列叙事，再汇集到因果链条。</p><p>这是因为人类用户在放松的状态下，大脑的有效内存极为有限。经历一次叙事方式的转换还能跟得上，如果多加一次，往往就需要暂停整理思路，顺畅的感受也被打断了。</p><p>所以在上一课的“两次转折”原则之外，还有“叙事结构只换一次”的原则。</p><p>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多次切换叙事结构的媒体策划应该否定。</p><p>现实中的素材不会按照编辑部的设想去发展。</p><p>就像树能够提供木材，但是很少主动长成家具的样子。</p><p>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希望把选题挽救回来，就要向木匠学习，对原始材料的结构有所取舍。</p><p>能够充分利用自然结构当然好，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家具的销量，必须果断拿出斧子，砍出一个人造结构。</p><p>人造结构有几种常见的处理套路。</p><p>第一种方案，是把树形结构纵向劈开，根据大致的对应关系，分解成平行线，改成几个选题，或者至少总体上变成并列叙事。</p><p>第二种方案，是在树干的部位把树形结构横向砍断，强行切分成上下两截。这样两边都只需要切换一次叙事结构，做成一个标准的“半棵树”模型。</p><p>第三种方案，是梳理出一个主要原因到一个主要结论的联系。中间也许有多条逻辑线，但只要最后能够汇总到一个结论，就可以用插叙的方式简化造型。</p><p>先概括主要原因，再介绍主要结果，然后提醒观众，中间还有多个并列的重要因素。</p><p>这样叙事结构还是只调整了一次，不至于让观众混乱。</p><p>小学生写作文，这是语文老师首先介绍的写作方式之一，相信各位对此还有记忆。</p><p>第四种方案是最粗暴，但是也最常见的方案，就是估算各种因素的重要程度，忽略次要的因果关系，强行简化成有传播性的简单结构。</p><p>比如说五个原因、三个结果，彼此之间还有一些跳跃的逻辑线。</p><p>我们可能只关心其中两个重要原因、一个大众熟悉的结果，强行制造一个Y形结构。</p><p>然后提醒观众，真实的情况要更复杂，有兴趣可以进一步挖掘深层资料，更接近真相。</p><p>用示意图来说可能还不够形象，这里我还是用往期节目举几个例子。</p><p>567期节目，主题是美国霸权会不会在短期内衰落。</p><p>这么大的话题，我当然不可能半个小时就讲清楚，所以我必须高度压缩叙事结构。</p><p>压缩之后，完整的叙事结构还是要回顾历史：先把过去四个帝国的下场分成两种类型，再考虑美国当前的地位，判断美国在历史分叉点上的可能未来。</p><p>这可以构成一张多种叙事结构交错的示意图。</p><p>从篇幅上来说，只要历史压缩得够精简，节目的长度不至于超出观众的耐心。</p><p>但是在节目后半部，为了保证观众能够留下深刻的印象，为了保证观众能够三言两语就复制我的核心逻辑，向其他人推荐我的节目，我还是要继续压缩上面的叙事结构。</p><p>我们一起回顾原文的总结。</p><p>综合各个标志性事件来看，美国的世界霸权已经维持了100年左右。</p><p>从蒙古到西班牙，再到荷兰、英国，世界帝国在称霸一个世纪之后，难处都很相似，集中在财政和技术扩散两方面。</p><p>2023年的美国也不例外。</p><p>核心矛盾首先是财政问题，体现为国债；其次是工业技术扩散问题，体现为中国的挑战。</p><p>如果美国解决不了这两个问题，霸权就有可能快速消失。</p><p>但是英国的例子又证明，如果能够发动产业革命，重新制定竞争规则，两大问题都能化解，帝国的霸权能够再保持至少一个世纪。</p><p>所以当前国际政治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美国是否已经跨过了新产业革命的门槛。</p><p>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美国就有可能属于200年的帝国，现在如日中天。</p><p>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美国的百年霸权很有可能已经接近终点，日落西山。</p><p>这段总结叙事画出来，是一个简单的Y形示意图。</p><p>先用并列的结构确定问题本身的历史定位，再用因果结构来展示最核心的评价指标。</p><p>就算观众不太熟悉近代世界史，也能理解叙事，愿意转发。</p><p>这期节目的转发量达到了5000，超过了评论和弹幕之和，也比类似播放量节目的转发要高。</p><p>证明了简单的逻辑确实会提高内容的传播效率。</p><p>再举一个例子。</p><p>661期《睡前消息》，标题是《外国有没有张雪峰？》。</p><p>实际上我想解释的问题是：为什么只有中国，能够给张雪峰式的团队提供全国性的市场影响力？</p><p>这里我直接读当时最后的总结：</p><p>在这个定义之下，有三个因素会影响企业的发展。</p><p>第一点，只有快速变化的大国才需要专业的教育中介，比如说中国、美国、印度。张雪峰在一个停滞的小国，没有什么生存空间。</p><p>第二点，大学应该主动根据就业数据调整招生计划。如果拖着不调整，或者是伪造就业数据，就是给学生挖坑。</p><p>这会迫使学生去给企业交钱，帮自己调查真实的教育回报率。中国公立大学的官僚主义给张雪峰提供了额外的业务，也制造了额外的名气。</p><p>第三点，大学招生标准应该公开透明。</p><p>否则就会有人设计复杂的报考计划，想插队入学。</p><p>当招生标准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每个咨询企业就只能针对特定学校的少数考生去提供服务了。</p><p>在张雪峰生活的中国，大学招生只考虑省籍、分数和志愿三个因素，所以张雪峰凭借一套数据库，就能向全国成千上万的学生收钱。</p><p>回头分析这段总结。</p><p>第一点提到了快速变化的大国，其实还可以分解成两个次级条件。</p><p>A，国家大、人口多，高等教育体系复杂。</p><p>B，经济增长快，社会变化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p><p>但是这两个条件都是超越了教育本身的客观因素，很难改变，观众也不希望改变。</p><p>所以我不仅把它们归并到一起，还弱化了叙事比例，重点介绍后面的两个制度性因素：</p><p>一，中国大学专业设置僵化。</p><p>二，中国高考制度在各省范围内算得上清晰、透明。</p><p>所以整篇文章的主体叙事，实际上也是一个典型的Y形结构。</p><p>最简单的并列和最简单的因果推导结合，给观众留下了清晰的印象。</p><p>请静静帮我读一段观众评论：</p><p>“这期视频可以说相当客观了，既说了中国高考制度公平的一面，又说了僵化的一面。</p><p>“作为一个普通家庭的一分子，我是坚决支持高考制度的。虽然省籍等因素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公平性，但是中国的高考制度本身，比起英美那种需要推荐信、类似考研复试选拔的方式，还是要强了不少。</p><p>“毕竟无论如何，做题家还是能通过成绩来证明自己的水平。而推荐性的高考制度，以及价值75万美元的指导，对于一般家庭而言，是不可能拥有的资源，连卷的资格都没有。”</p><p>评论区是最有说服力的反馈。</p><p>观众看了十几分钟的节目，最后印象深刻的，其实也是“高考公平”和“专业僵化”两个概念。</p><p>要是当初我为了面面俱到，为了不被别人挑刺，就平均分配我的叙事时间，实际上是把提取核心逻辑链的任务丢给了观众。</p><p>最后的传播效果一定也很差。</p><p>所以我必须否定那些貌似全面、实际上偷懒的内容策划。</p><p>世界是一个混沌体系，多数重大事件的因果关系都很复杂。</p><p>媒体人用简单的逻辑去概括，一定会有很大的偏差。</p><p>但如果以复杂性为借口，拒绝用逻辑去理解世界，像中医那样空谈虚无缥缈的整体性，实际上就是自欺欺人。</p><p>另一方面，如果媒体人像仓库管理员那样记录所有的表面细节，但是不归纳、不总结，直接把技术说明书和律师精心编写的文本砸到观众脸上，说这是世界的全貌，媒体也就失去了自己存在的意义。</p><p>而且不用等观众抛弃你，高额的制造成本就会淘汰你的生产流程。</p><p>只有以科学逻辑为基础，大胆而严肃地简化逻辑，给复杂的事件分类，媒体人才有可能帮助观众接近复杂的事实，才能为自己赢得稳定的流量。</p><p>我这个媒体教程，大多数内容是先付费再看，本来不需要太担心观众的耐心问题。</p><p>但是为了给各位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还是使用了一些今天提到的取舍技巧。</p><p>比如说，否定选题这部分内容，从形式上来看，好像是清晰的双层列举结构。</p><p>甲、乙两部分各自概括了两三种选题机会。</p><p>实际上，“传播力”和“性价比”，甲、乙两部分内容有很多是交错的。</p><p>比如说第一个小标题“身边测试”，就是典型地用日常经验来评估下一阶段媒体工作的性价比。</p><p>而后面两个小标题，“控制逻辑转折点”和“叙事结构切换的数量”，也是要维护媒体内容的传播力。</p><p>只能说甲部分比较重视观众的直接感受，乙部分要多考虑媒体人自己的生产成本，中间没有特别清晰的界限，内容的边界比较模糊。</p><p>但在写教程的时候，我还是用清晰的章节标题来区分内容，进行平行叙事。</p><p>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工作感受，更是一本媒体工作入门手册，必须考虑到观众拿到手册之后的可操作性。</p><p>所以我按照每个要点的主要倾向做出了分类，在每一课之内只谈一个清晰的辨别标准。</p><p>如果我把具体案例的所有思考和判断都堆上来，从一开始就讲相互权衡、相互干扰，恐怕观众看了第一课就要说我故弄玄虚了。</p><p>先付费再观看的公开课，尚且要简化叙事逻辑，普通的媒体内容就更要考虑叙事节奏的问题。</p><p>如果实在拿不出一个简单的逻辑，也做不到拆分话题，我作为同事只能否决你的选题策划。</p><p>被否决的人也应该承认，自己对这个话题的理解还不够深入，需要再花几周时间找到主要矛盾，然后才有资格给观众当这个信息中介。</p><p>从哲学或者物理学意义上来说，再精细的社会模型，也必然和现实有误差。</p><p>作为补充，我们可以，也应该承认自己的内容不完美，向观众讲清楚自己已经简化了叙事逻辑，和事实必然有一定的偏差，鼓励观众去深入话题。</p><p>但是到工作的时候，媒体人不应该担心误差是否存在，只应该关心两个问题：</p><p>一，误差是否是故意制造的。</p><p>二，付出了误差的代价，是否给大多数人提供了接近真相的更多机会。</p><p>第一个问题是媒体人的底线。</p><p>第二个问题，就是最近几课集中讨论的传播力和性价比问题。</p><p>我个人认为，在媒体底线之上，大众媒体的内容应该尽量向传播力妥协。</p><p>为了传播效率而否定选题，应该是独立媒体人的核心技能，比选题本身更能体现工作本质。</p><p>最后总结一下否定选题这几课的内容。</p><p>对于市场化的媒体来说，传播力和媒体产品的性价比，都是需要量化的指标，也是能够决定媒体生死存亡的指标。</p><p>但是具体到每一个选题，事先拿不出无可争议的公式来预测这些数据。</p><p>真正可靠的结论，要在节目上传之后才能知道。</p><p>但媒体团队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对所有的选题全面投入，必须凭借资深媒体人的个人经验，来估计选题的性价比，否决那些大概率要失败的选题。</p><p>所以选题的时候可以开大会，人人发言；否决选题就要集中权力，让少数资深人员和当事人深入讨论之后做决定。</p><p>资深工作人员有经验，可以判断传播力；提出选题的当事人要付出时间成本，必须考虑生产性价比。</p><p>他们最后判断选题的生死，是最合理的，其他人的意见仅供参考。</p><p>选题和否定选题两部分工作结束之后，也许文案的主体还一字未动，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我认为这45%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了。</p><p>接下来的课程，我要介绍内容制作部分。</p><p>可能大家觉得，后面的搜索和写作经验才是干货，前面一直在讨论选题，在纠结中空谈，太虚。</p><p>但我还是劝各位一句：“磨刀不误砍柴工。”</p><p>选题工作甚至不是为砍柴磨刀，还包括了选择哪一座山去砍柴，问邻居哪条路上有陷阱。</p><p>这些问题如果不想清楚，后面可能要成倍地消耗媒体工作成本。</p><p>所以我希望各位在参考我的写作经验之前，可以详细讨论这些问题。</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现实可以复杂，叙事必须简单</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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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9 第七讲 控制内容深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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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23:42:3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1:53.97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9-第七讲-控制内容深度"><a href="#09-第七讲-控制内容深度" class="headerlink" title="09 第七讲 控制内容深度"></a>09 第七讲 控制内容深度</h1><p>媒体的主要成本就是人力投入。</p><p>比如说我这个工作室，每个月的收入拿来交房租的不到10%，花在工作环境和差旅方面的钱大概是15%，剩下超过70%的钱，基本上都花在工资和社保上。再扣除交税，其他方面的成本就几乎可以忽略了。</p><p>所以从经济上来看，最直观的媒体模型，就是用媒体人的工作时间去换观众注意力。</p><p>这种交换是非常不划算的。因为媒体人的工作成本基本上都是花在工资和社保上的，而工作时间换来的，却是观众保持注意力的时间。</p><p>比如说某一期节目，占用了工作室5个同事各一天的工作时间，也就是5×8，40个小时。</p><p>如果节目扣除片头片尾有15分钟，得到了40万的播放量、30%的播完率，连续乘起来，就是40小时的工作时间，换到了观众3万小时的注意力。</p><p>3万除以40，等于750倍。</p><p>看起来性价比还不错，可以让大多数媒体团队仰望、羡慕。</p><p>但是观众的打赏率加上广告转化率，一般是低于1%的。再次换算，750倍一下子就变成了7.5倍。</p><p>而且，好几个付费观众提供的利润，才能相当于同事的一小时工资。7.5倍折算成人民币，也许只有不到两倍的回报。</p><p>现实中的媒体团队真得到类似的数据，在经济方面就是很紧张的，必须提高时间交换的性价比，增加对经营风险的抵抗力。</p><p>就算是不考虑亏损问题的公立媒体，也同样要考核影响力指标，希望同样的投入能够换来更多的观众注意力时间。</p><p>而内容团队必须和经营团队坐在一起开会，赤裸裸地算账，考虑“时间换时间”的比例。</p><p>如果因为内容的结构有问题，导致某个选题投入时间太多，或者换来的注意力太少，就必须坚决否决。</p><p>接下来的内容，我会抛开道德和立场，开始介绍第二种否定选题的模式：在逻辑上计算内容性价比。</p><p>首先，我们回顾一下前面的内容总原则第三条：合适的内容深度。</p><p>媒体的主要任务是替观众挖掘信息。</p><p>挖得太浅，不能证明媒体的价值，体现不了相对同行的竞争力；挖得太深，首先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时间，其次也有可能会降低节目本身的传播效率。</p><p>所以必须控制内容的挖掘深度。</p><p>根据我的经验，信息深度可以用“逻辑转折点”的数量来衡量。</p><p>所谓转折点，就是当你把整期节目压缩到一段话的时候，“但是”“然而”这些删不掉的转折连词。</p><p>举个例子。</p><p>毛泽东的演讲《为人民服务》765个字，极限压缩之后是三句话。</p><p>一，张思德会死，其他人也会死；其他人有缺点，共产党人也有缺点。</p><p>二，但是共产党人站在人民立场上，积极接受批评，可以用自己的几十年生命给人民提供正面价值。</p><p>三，很遗憾，中国普通人的葬礼哀悼程序太多，回顾贡献的部分太少。我们要推广新的礼仪制度，给普通人开追悼会，让每个人都知道，人民会记住他的努力。</p><p>三句话中间有“但是”“很遗憾”两个转折点，所以《为人民服务》的媒体逻辑深度是二。</p><p>如果有三个不可压缩的转折词，深度就是三。</p><p>这个数字是我评价选题的核心指标之一。</p><p>我的B站有一篇百万播放的长演讲，标题是《1919年，全中国知识分子达成了一个最大的共识》。</p><p>如果想看文稿，可以搜索另一个标题——《用三十年时间培育一个新中国——马前卒谈五四运动到解放的历史大趋势》。</p><p>这场演讲，我详细分析了《为人民服务》演讲的历史价值，这里就不重复了。</p><p>抛开政治和历史问题，仅从媒体视角来看，《为人民服务》也是20世纪传播最广的一篇白话文演讲稿。现在还有几亿中国人能背出来。</p><p>作为资深的撰稿人，毛泽东一辈子有四百多篇文章和演讲记录，《为人民服务》的影响力排到了最前面。</p><p>我必须承认，这是一篇在传播技巧上接近于完美的作品，是媒体人必须严肃分析的案例。</p><p>具体到信息深度方面，《为人民服务》包含了两个转折点，这不是偶然。</p><p>我总结了十几年的经验教训，也认为传播性价比最高的信息发掘深度就是二。</p><p>下面我具体解释一下。</p><p>现代社会虽然还有很多人从事体力劳动，但是脑子不会闲着。每个人都会思考社会问题，对于重要的社会现象作出解释。</p><p>再有权力的人，也不能阻止别人在脑子里面构造因果关系，甚至你都阻止不了自己去搭建因果关系。</p><p>在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缺乏资料的凭空猜测，第一层的解释也有很大概率是正确的。更何况大家并不会随机乱猜。</p><p>所以，如果媒体人的内容限于一次转折，在大多数人了解的现实之外只展开一层逻辑关系，媒体产品和普通人的思考就拉不开差距。</p><p>观众就不会承认媒体人这个职业的必要性，更不会定期来看你的节目。</p><p>如果媒体人坚持只做一层的逻辑结构，多半就得“买一送一”，用情绪价值来补充观众的需求。</p><p>所以我们经常看到单层逻辑的媒体产品拼命喊口号、加背景音乐、鼓吹种族仇恨和个人崇拜。</p><p>但是这些情绪价值也没有什么门槛，竞争强度很大。</p><p>如果你真的想和垃圾同行拉开差距，就得想办法把逻辑深度升级到第二层。</p><p>但是随着转折点的数量增加，媒体人投入的资源也必然以指数速度上升。</p><p>用物理概念来说，每一次转折，内容都要在更高的维度中做选择。</p><p>一次转折，是从直线进入了平面；二次转折，就是从平面进入了三维空间。</p><p>空间导航，或者说建立逻辑线条的难度，越来越大了。</p><p>如果是长期创作，自由度增加当然是好事。但是媒体的内容必须有时效性，不能指望一个人埋头研究几年时间去搜集资料、挖掘逻辑线。</p><p>短期内想做出三层以上的转折深度，那就必须堆人力，降低媒体业务的性价比。</p><p>我根据经验建议，凡是有定期更新压力的媒体，如果没有国家资金支持，就要学习毛主席的写作风格，尽量把研究深度控制在两个转折点。</p><p>只有在非常有利的条件下考虑三个转折点，年度选题级别的重大项目，才敢设想四层以上的转折。</p><p>在日常选题中否定三层以上的转折，还有一个原因：维护媒体结论的严肃性。</p><p>因为每一次改变逻辑方向，都要用上一层的结论作为依据。</p><p>逻辑转折每增加一层，误差并不是简单地做加法，而是会指数扩散。</p><p>作为一个曾经的土木工程师，我想用力学模型来介绍媒体经验。</p><p>看图说话。</p><p>理论上来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绝对刚性、不会变形的材料，只要控制好每一根棍子的长度，在每根棍子的尽头做90度转折，就能在黑暗中用棍子的末端精确触碰到空间中的某一点。</p><p>但实际上，在受力和移动之后，所有的材料都会变形。</p><p>不仅长短会变，末端的角度也会变。</p><p>如果每一次转折还是在现有的棍子尽头转90度角，末端的位置就不是只继承上一个节点的距离误差，还要继承角度的误差。</p><p>上面这张图把转折方向都限制在一个二维平面内。</p><p>实际上的转折发生在三维空间，或者更高维度的空间，偏差只会更严重。</p><p>以我的力学和媒体两方面的经验，对于大多数材料，或者说对于大多数媒体人，一次转折之后，实际位置和理论位置还不至于差得太远。</p><p>两次转折之后，位置就没有参考价值了，只有大致方向还可以参考。</p><p>三次转折之后，结论和真实的情况可能南辕北辙，类似于随机乱猜。</p><p>媒体人只需要给观众提供参考信息，能够给出方向性的判断也很重要。</p><p>所以，我把常用的逻辑深度定在二次转折上。</p><p>否定三次以上转折，最核心的理由是避免影响传播力。</p><p>我先复习一下选题部分的第一段。</p><p>当时我用日常说话的一句话聊天模型，定义了自传播内容的三要素：</p><p>一，共同的信息场。</p><p>二，最新的变化。</p><p>三，行动建议。</p><p>三要素可以只有一和二，不影响完整性。</p><p>用最新的转折点标准来衡量，就是转折次数应该限制在两层以下。</p><p>一旦增加到三个转折点，观众就很难用一句话来总结内容。</p><p>这反映到微博平台上，就是观众转发的时候只能说“好”，说不清好在哪里。</p><p>落实在日常生活中，就是观众看完一个节目之后，不能快速说服亲戚朋友来看，破坏了自传播链条。</p><p>新媒体时代，没有自传播就什么都没有。</p><p>所以除了面向现有粉丝群的年度特别节目，我一般不会允许转折超过三次。</p><p>上面的理论分析可能有点空。</p><p>接下来，我从最近两年的《睡前消息》找几个例子。</p><p>老观众可能知道，《睡前消息》节目经常会有一些风格粗暴的配图，往往是我用系统自带的绘图板画的。</p><p>其中最常见的一类图，是三圆交错图。</p><p>比如说653期节目介绍到美国汽车工人罢工问题。</p><p>罢工最基本的诉求，就是保持现有岗位的待遇，所以有绿色的诉求。</p><p>然后工人还希望工资的购买力不变，所以不希望美元大幅度贬值，加上了红色诉求。</p><p>但如果只有这两个诉求，资本家肯定会到国外去搞生产，所以工人还有第三个紫色的诉求，希望能够禁止资本家关闭美国本土的工厂。</p><p>叙事的逻辑链条可以从任何一个诉求开始，每加上一个圆，就会增加一个逻辑转折点。</p><p>把两个转折点解释清楚，中间的结论三角区就很明显了：</p><p>三个诉求不可能同时满足。</p><p>所以罢工行为包含了矛盾心理。</p><p>现在我们设想在这张图上再加一个圆形，和现有至少两个圆形交叉。</p><p>无论这个圆加在哪里，都不可能产生一目了然的效果了。</p><p>所以从传播角度来说，三个要素、两个转折点，几乎就是普通媒体叙事的极限了。</p><p>如果再多，就要想办法简化，拆成多个选题来介绍。</p><p>又比如说最近的671期节目，从历史视角分析了“课间十分钟”的起源。</p><p>无论是按照时间顺序，还是按照因果顺序，都至少可以分出四个历史阶段：</p><p>19世纪最初确定课间十分钟的普鲁士；</p><p>照抄欧洲成功经验的日本；</p><p>20世纪企图复制日本现代化道路的近代中国；</p><p>以及需要解决学生近视和文弱问题的现在中国。</p><p>但是就像上面三个圆圈的图不能加第四个，在对比历史和现实、分析合理性的时候，四个要素配上三个转折点，明显是复杂性超标了，影响观众快速理解、快速转发。</p><p>所以我根据历史相似性，实际上把19世纪的普鲁士案例和日本案例合并了，简化到三个历史阶段：</p><p>19世纪的军国主义教育；</p><p>20世纪落后国家追赶现代化社会的普及性教育；</p><p>21世纪落后于最新硬件条件的传统教育模式。</p><p>这样在导出最后结论的时候，就可以使用两个转折点的逻辑深度。</p><p>现在671期节目的播放量是115万，说明我对内容的压缩优化效果不错。</p><p>更好的肯定来自于同行。</p><p>大家回顾671期之后，还可以看看679期的最后部分。</p><p>我抓住了现行的剽窃犯。</p><p>《国家人文历史》的公众号，以赵恺的署名发了一篇文章——《那些年的童年记忆：课间十分钟是怎么来的？》，完全照抄了我的叙事结构，甚至连几段文字本身都一字不差地复制过去了。</p><p>我这里旧事重提，不是想找《国家人文历史》追究责任，而是想用它二次创作的文本举个例子。</p><p>我671期的文案，为了增强说服力，还保留了几段内容介绍日本这个文化中介，十几次提到了日本。</p><p>那位赵恺先生显然深刻理解了最核心的叙事逻辑，全文只提到了日本一次。</p><p>他的逻辑就从普鲁士跳到了20世纪的中国。</p><p>这说明赵恺同志也认为三个转折点太多了，哪怕是2.5个也太多了，必须直接压缩到两个转折点。</p><p>《国家人文历史》不愧是《人民日报》主管的媒体，随便拉出一个写稿的员工，就具备了新闻叙事的直觉。</p><p>除了前面提到的三圆图，《睡前消息》还喜欢用四格漫画来解释问题。</p><p>比如说485期的结尾，用漫画来介绍统一教的产生背景，指出了消灭统一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p><p>表面上来看，这是四段叙事、三个转折。</p><p>实际上第二张图和第四张图几乎一致，还是应该算三段叙事：</p><p>人生迷茫；</p><p>转向现代宗教；</p><p>选择了其中成本最高的宗教。</p><p>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四格图可以直接改成三圆图，不会影响逻辑叙事。</p><p>又比如说422期快结尾部分的四格漫画。</p><p>可以看到，第一格完全是内容铺垫，如果不是为了喜剧效果，完全可以合并到第二格。</p><p>但如果可以合并的内容太多，降低到一次转折，四格漫画的感染力就会明显下降。</p><p>所以至少应该保证三张图都能提供彼此有差别的叙事。</p><p>四格漫画的构图逻辑，也反映了大多数媒体叙事的基本结构：</p><p>三次叙事，加上两次转折。</p><p>这是最合理、最标准的方案。</p><p>所以平时工作的时候，我一个重要程序是“数弯道”。</p><p>我会要求每个同事都尽快提交写作提纲，用各种连词把提纲组装成有逻辑关系的一段话，然后去数转折点的数量，看看话题到底转了几个弯。</p><p>如果每个独立话题的转折点数量不是二，就有很大的概率被我否决掉。</p><p>否决选题并不是一刀砍死，而是判断选题不适合做成一般的社论或者深度报道。</p><p>如果某个话题无论如何只有一层的转折逻辑，那就没有必要故弄玄虚，可以按照普通简讯的办法处理，加上简单的评论发给观众就好。</p><p>从媒体传播规律来说，如果播放量相同，一篇有两次转折的深度报道，影响力要远远大于两篇简讯。</p><p>所以还应该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关联近期的相关新闻，给单次转折的简讯加一层弯道，把普通的简讯升级到深度报道。</p><p>这当然需要特定的条件，不能强求，但是有机会不要放过。</p><p>比如说549期节目，标题是：</p><p>《马鞍山药神判刑，谁让你不当中医！》</p><p>分解这个标题，就可以分成三段叙事。</p><p>一，秦才东被称为“马鞍山药神”。</p><p>二，“药神”被判刑。</p><p>三，被判刑的原因之一，是他不是中医。</p><p>三段叙事、两个转折，对应了整个话题内容。</p><p>具体来说，“药神”秦才东是牛津博士，接受了一百年前诺贝尔奖得主的一个冷门错误理论，说服了一批用户出钱，利用安慰剂效应得到了“药神”的名字。</p><p>但是国家要按法律办事。</p><p>没有经过标准流程验证有效的药，那就是假药，必须追究责任。</p><p>也就是饶子和院士为他求情，才换了一个缓刑。</p><p>“药神”话题讲到这里，前因后果就算讲完了。</p><p>但是我当时又把另外一个近期话题推送给观众，就是葛又文研制新冠推荐治疗药物“清肺排毒汤”的过程。</p><p>这里我直接引用当时的叙事。</p><p>从研发过程来看，博狮组合物和清肺排毒汤非常相似，几乎是一对孪生兄弟。</p><p>第一条相似，秦才东和清肺排毒方的发明者葛又文，在给患者开药的时候都没有行医资质。</p><p>第二条相似，两人跳过正常研发程序的理由都是利用了“古方”。其中葛又文翻了汉朝张仲景的书，而秦才东利用了百年之前诺贝尔奖级别发现的推论。</p><p>第三条相似，秦才东和葛又文论证药品的安全性，都是用自己和家人去试药，就确认了药品的安全性。</p><p>第四条相似，博狮组合物和清肺排毒汤，都有一些成分对人体有害，都没有经过标准药物测试流程。</p><p>第五条相似，两种药品都没有经过双盲试验，而且实际上也回避了双盲试验结果。</p><p>第六条相似，秦才东和葛又文都有名人朋友。</p><p>葛又文在2020年接到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王志勇的电话，紧急搞研发。</p><p>秦才东也把自己私下研究药品的消息告诉了饶子和院士，而且拿到了他的求情信。</p><p>这么相似的两起案件，现在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受害者，但是两个主持者的命运完全相反。</p><p>葛又文把自己拥有专利的药方卖给了医保局，自己当上了中国中医科学院的特聘研究员。</p><p>而秦才东作为罪犯上了法庭，最后判了缓刑。</p><p>这中间的区别，我认为只有一个。</p><p>就是秦才东坚持说自己根据现代科学原理研究药物，最后也被法院按照现代医学理论判定是制造假药；而葛又文从头到尾都只说中医理论，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所以功成名就。</p><p>通过比较相似性，我把两个本来不相关的话题连到了一起，把简讯升级到二次转折的深度报道。</p><p>和前面一次转折的叙事相比，效果肯定不是简单的两倍关系。</p><p>这就是二次转折叙事的高性价比表现。</p><p>还有的时候，在媒体深入报道之前，不同的高热度话题已经自发撞到一起了，但是并没有构成清晰的逻辑，需要媒体去整理，做出能让观众信服的深入报道。</p><p>这个时候，媒体一定要控制自己的热情，不要企图一篇报道就能利用所有的热点。</p><p>如果强行追求面面俱到，不仅会削弱观点的尖锐性，也很有可能破坏报道的准确性。</p><p>比如说《睡前消息》397期，在微博上也曾经有百万播放，标题是：</p><p>《解决丰县拐卖事件，你能付多少代价？》</p><p>我来读一下当时的视频推送文：</p><p>“江苏丰县被铁链束缚的妇女生了八个孩子，引发全社会关注。这是过去几十年社会留下的负面遗产。如果我们想全面清理当代的历史伤疤，第一件事还是要算账。”</p><p>这段话概括了节目内容，还是标准的三段叙事、两个转折点的模型。</p><p>基础叙事，是丰县发生了很恶劣的虐待、拐卖事件。这是我和观众共享的舆论背景，不用多说。</p><p>然后第一个转折点，到第二段叙事。</p><p>我提醒观众，1985年到2005年出现了拐卖妇女案件高峰期，不是因为坏人忽然增加了，而是农业社会末期贫困和人口流动互动的结果。</p><p>历史问题必须用正视历史遗产的方式去解决，不要对某个特定地区搞道德批判。</p><p>第二个转折点，到第三段叙事。</p><p>介绍了被拐卖妇女本身存在精神障碍的事实，以及未成年人需要照顾的客观情况，要求观众去思考解决方案。</p><p>当时我是这样说的：</p><p>“中国重度精神病患者1600万，其中至少几百万缺乏独立生活能力，还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活，但是入院治疗的还不到12万。</p><p>“如果我们不希望丰县的这位女性被铁链拴起来，首先就要讨论，全社会增加的这部分开支从哪里出钱，向谁加税。</p><p>“如果精神病患者和潜在的被拐卖人口多到影响经济，而且典型家庭生了八个孩子，这说明也有相当数量的未成年人生活有待改善。</p><p>“如果政府不干预，仍然是每年发个几百块钱放任成长，这些孩子在未来的社会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仍然是全社会的负资产。”</p><p>我的节目叙事到此就为止了。</p><p>但是当时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诱人的地方债话题，已经在舆论场上产生了明显热度。</p><p>老观众应该知道，《睡前消息》前几次出圈，都是给地方债问题做了深入报道，可以说地方债话题是我们的主场。</p><p>但是对于徐州的地方债话题，我果断选择了切分报道。</p><p>我们一起回顾当时的处理方式：</p><p>“丰县事件曝光之后，部分人开始挖掘当地官员的履历和丰县的地方债问题，发现部分官员履历疑似有问题，而丰县也有数倍于财政收入的地方债，未来财政可能会入不敷出。</p><p>“督工，这是你熟悉的主场话题，你怎么看？”</p><p>“关心地方债问题的确是《睡前消息》节目的传统，但我这里并不想做过多的分析。</p><p>“因为地方债和公民权利是两个平行话题。</p><p>“我们可以在问题最严重的地方做典型报道，但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负面事件，就对特定地区做全面的批判。</p><p>“如果大家真的关心地方债，平时就应该关心自己所在县区的财政平衡，关心地方政府怎么借钱、怎么花钱，是否得到了人大代表的同意。</p><p>“临时挖掘的正义感只能把水搅浑，无助于我们解决问题。”</p><p>在397期节目，我选择了回避徐州的地方债话题。</p><p>原因有很多，但是从传播学的角度说，原因就是上面说的：担心逻辑链太长，容易把水搅浑。</p><p>还不如一码是一码，用标准模型先解释最核心的矛盾。</p><p>这也是控制转折点数量的操作。</p><p>今天的内容讲完了。</p><p>简单总结就是：要突破两个转折点，必须给出特殊理由。</p><p>对于拥有足够媒体实战经验的观众来说，这句话也许太僵化。</p><p>但如果你想从零开始制造媒体内容，希望自己的产品有自传播效果，最好还是先试试标准化的讨论方式。</p><p>下一期，我会终结选题和否定选题方面的课程，转入内容制造环节。</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深度要服从媒体性价比</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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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8 第六讲 不急于反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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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14:54:2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7:41.428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8-第六讲-不急于反驳"><a href="#08-第六讲-不急于反驳" class="headerlink" title="08 第六讲 不急于反驳"></a>08 第六讲 不急于反驳</h1><p>1996年，我读中学的时候放假去北京，偶然买到了一本政论散文集《中国可以说不》。</p><p>我在回家的火车上就读完了，感觉很有新意，带到学校去分享。一个星期之内，起码有15个同学看过。</p><p>这个时候我注意到，这本《中国可以说不》已经是第二十多次印刷了，每次印刷至少5万本，总传播量是100多万。除了课本、字典和金庸小说，我很少见到哪本书的销量达到百万。</p><p>后来我知道，我还是远远低估了《中国可以说不》的传播规模。</p><p>合法印刷量最后达到了400万，盗版数字无法估计，因为某些新华书店里面卖的都是盗版。作者之一宋强到长沙去反盗版，一次就查到了40万册。他认为总的印刷量超过1000万，应该不会很夸张。</p><p>作者在看到天文数字的盗版书时，心情可能是30%的生气，加上70%的自豪。</p><p>我记得《中国可以说不》的定价要20多块，打折的盗版书也要十几块钱。而当时城市的人均工资也就是一个月三四百，农村劳动力只能赚100多。</p><p>按照购买力折算，《中国可以说不》应该能够排到中国原创文化产品销售额的前三名，甚至可以和1982年的电影《少林寺》比一比。当时的黑市票价炒到了10元一张。</p><p>仅仅20多年前的超级文化传播事件，在今天的中国无声无息，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反差。</p><p>因为《中国可以说不》的内容和今天的主流意识形态完美同步。</p><p>用两个词来总结这本书，就是“反美”“民族主义”。如果再加一个概念，就是对于刚刚死掉的苏联表达剩余的亲情。</p><p>几个作者的观点略有区别，但是有一个共识：在美国当唯一超级大国的世界上，不要指望在美国秩序下得到全面发展，所以中国必须坚持民族主义。</p><p>这些观点放在1996年略有超前。毕竟美国还没有炸中国的大使馆，中国也还需要美国资本支撑接下来20年的快速增长。</p><p>但是放在最近几年的中国互联网，不用任何修改，它的书稿就能作为视频节目的文案。</p><p>我们稍微关注一下各大媒体平台，就能发现，怀旧是最重要的网络题材之一。</p><p>尤其是20岁到35岁的网络用户，最喜欢把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文化记忆翻出来，切片发到网上，用来描述当前的问题。</p><p>80年代热播的《西游记》，90年代流行的小浣熊干脆面水浒卡，都是重要的网络文化要素。</p><p>和这些事件相比，《中国可以说不》在中国有近千万的付费读者、几千万的免费读者，还紧贴了当前的主流气氛。</p><p>我到B站搜索，居然第一页的相关视频数量为零。</p><p>这说明《中国可以说不》肯定是做对了某些事情，又触犯了某些基本的媒体规则，所以才会形成虎头蛇尾的传播曲线。</p><p>作为当年的老读者，作为2023年的网络媒体人，我认为它做对的地方和做错的地方都是同一处，就是：只反对，不建设。</p><p>我先分享一段原文：</p><p>“严肃的任务来临了，即对美国说不。首先要对自己说不。以上的谈话都在贯穿着这个意思，如何抗击心灵上的滋扰，而落地有声地说出这个字眼了。”</p><p>作者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中国在国际上要拒绝美国安排的角色。</p><p>但是中国希望其他国家做什么样的角色，以及其他国家是否接受这个角色，完全没有提到。</p><p>继续读原文：</p><p>“鉴于我们的习态，中国作家还是不得诺贝尔奖为上，否则极可能会争来一顶崇洋媚外的高帽。电影导演张艺谋是一个很好的例子。”</p><p>这段话的意思也很明确：国内要拒绝美国主导的文化产品标准，但是并没有说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化产品。</p><p>所以尽管看《中国可以说不》的时候很热血，但是我转过身去，还是和90年代的其他中国人一样，抢着看美国的盗版VCD，比如说《真实的谎言》《空中监狱》《阿甘正传》《泰坦尼克号》。</p><p>享受了美国文化套餐之后，作为中国人，我当然有一点失落：为什么在电影里面共情的都是一些美国角色？</p><p>这个时候，我确实需要一本《中国可以说不》来缓解情绪。</p><p>美国文化越是强势，《中国可以说不》就越畅销。甚至可以认为，《中国可以说不》必须依附于美国的强势文化才能传播，是美国文化的外围产品。</p><p>那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p><p>“假如狮子已经觉醒，而驯狮者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结果又将怎样呢？”</p><p>狮子就是中国民族主义，驯狮者是美国主导的地球秩序。</p><p>无论狮子是否觉醒，它都不喜欢被驯化的秩序。</p><p>所以对于不觉醒的狮子来说，“我不是奴隶”确实很重要。</p><p>但是在狮子觉醒之后，它一定会思考：“我是谁？”</p><p>如果别人只告诉它“你可以说不”，狮子一定觉得是废话。</p><p>所以不难理解，《中国可以说不》从头到尾都在批判，没有建设，必然只有短期的传播效果。</p><p>等到民族主义文化真的形成之后，这本书就要边缘化了。</p><p>最近几年，很多爱国大V也喜欢复制当年的套路，结果也是一样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p><p>如果不能拿到一个体制内的身份，大半年就要被新人淘汰。</p><p>所以《中国可以说不》和作者都完全退到了舆论场的边缘位置。</p><p>这个例子引出了我要提出的第三条否定选题原则：避免做纯反驳内容。</p><p>媒体的核心目标，是保持长期稳定的影响力。</p><p>优秀的媒体不追求某天更新了重要内容，被观众注意到。但是如果某天没有按时更新，我希望观众应该觉得缺了一块东西。</p><p>如果专心盯着反驳性的话题，也许可以借着另外一种强势观点换取流量，但是同时也放弃了选题的主动权，甚至也放弃了流量的主动权。</p><p>就算你暂时赢一局，也是得势不得分。</p><p>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主动创造新闻热点，不能满足新用户对热点的期待，结果不是把自己逼到犯规，就是快速边缘化。</p><p>以上的分析都是从经营策略的角度说的。</p><p>接下来我要做一个算术题，分析反驳式话题的缺陷。</p><p>媒体的任务是给观众提供有效信息。</p><p>反驳某个话题、否定某种可能性，当然也是给观众提供了有效信息。</p><p>但是现实世界的大多数问题都不是一道判断题，不能用二分法来概括。</p><p>在大多数情况下，问题都可能有至少100个发展选项。</p><p>如果选择了反驳式的论述，就算尽善尽美、诚实可信，也只是帮助观众否定了1%的错误，距离正确答案还有100倍的差距。</p><p>如果改成建设性的选题，理想状态是告诉观众正确的选项，给出100倍的信息量。</p><p>当然，我也必须承认，媒体作为一家信息中介机构，大多数情况下很难找到完美的答案。</p><p>但如果我们能够告诉观众，正确答案就在某30个选项之中，看似结论是软弱无力的，实际上等于排除了70个错误选项，信息量是反驳式选题的70倍。</p><p>这个模型还很粗糙，但是能够解释大多数反驳式内容的风格。</p><p>因为缺信息量，所以只能用情绪来填补。</p><p>大家可以注意一下，用惊叹号和红色大字体占领版面的媒体，是不是也喜欢做反驳式的内容？</p><p>但是这种手法同行也能瞬间学会，所以反驳式内容的流量很不稳定，完全像买彩票，不知道哪一篇的情绪能上热搜。</p><p>更重要的问题是，反驳式选题很容易让自己落入舆论陷阱。</p><p>还是用前面100选1的舆论模型。</p><p>在你已经做出选择的背景下，对手提出了一个看上去明显荒谬的选项。你可能认为这是机会，冲上去反对，还想用激烈的反驳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p><p>结果往往是把世界看成一道判断题，接受对方的隐含设定，忽略了其他98个选项的影响。</p><p>这么说可能太空洞了，我举一个现实点的例子。</p><p>假设甲借给乙5万元，留了借据作为唯一的凭证，但是不小心弄丢了。</p><p>这时候，甲给乙写信，说：“我借给你10万元，赶快还钱。”</p><p>乙没有认真考虑，就回信反驳，说：“只欠你5万，而且借据上约定了是年底还钱，为什么现在就要找我要？”</p><p>很明显，甲方得到了5万元债务确实存在的证据，而乙方因为急于反驳，丢掉了巨大的谈判优势。</p><p>这个例子可能还有点虚拟，我再说一个20世纪的现实例子。</p><p>第二次世界大战，双方都要努力去破译对方的无线电密码，同时也要给自己的信息做多重加密。</p><p>比如说，在最高级的密码之上，重要的信息还要用少数军官口头约定的代号来掩盖。</p><p>比如说舰队明天出发，要去菲律宾的某个港口，必须要说“A港口”。如果对方的监听信息积累不够，还不一定知道这个“A港口”是哪里。</p><p>偷袭珍珠港之后，日本暂时拿到了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要考虑攻击下一个美国基地。</p><p>当时日本人大概有七八个选项，覆盖了上万公里的战线。</p><p>美国人的力量当时弱，只能集中兵力防御一处，迫切要知道是哪一点先挨打。</p><p>美国情报机构的数学水平比较高，能够破译日本比较高级别的密码。</p><p>通过监听和破译部分信息，美国人知道，日本的高级军官最近经常谈论代号“AF”的岛，猜测是中途岛，但是不敢确定。</p><p>为了对日本搞信息钓鱼，美国情报机构派了一个人去中途岛，用很低水平的加密电报通知本土，说中途岛缺淡水。</p><p>很快，美国监听到日本的电报，说“AF缺淡水”是一个弱点。</p><p>所以美国海军下定决心，把全部的航空母舰都埋伏在中途岛外围。一旦中途岛被轰炸，就立刻派出所有的力量，向日本轰炸机来的方向搜索反击。</p><p>中途岛战役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p><p>美国海军的战术上一塌糊涂，前几批飞机几乎全部被击落了。</p><p>但是因为情报正确，战略上埋伏成功，终于有一批飞机打到了日本航母，取得了完全的胜利。</p><p>日本的反面例子推广到媒体，就是不能为了表面上的核心话题，就送给对方更重要的背景信息。</p><p>貌似无用的背景信息，可能要比立场更重要。</p><p>比如说，现在有一个政协委员周小平，和我同龄，都是1981年出生。</p><p>他的主要身份是反美、爱国自媒体人。</p><p>2014年前后，他是主流媒体的重要撰稿人，《人民日报》《参考消息》《中国青年报》上面天天是他的文章。</p><p>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周小平，就是《中国可以说不》的低水平复读机。</p><p>《中国青年报》专访周小平的时候，他明确说自己的观点受到这本书的影响。</p><p>但是过了几年，现在周小平当上了政协委员，还保持着职位，反而逐渐淡出舆论场了。</p><p>这和《中国可以说不》被淡忘一样，也是很值得分析的传播学现象。</p><p>周小平最著名的一篇文章是《请不要辜负这个时代》。</p><p>我随便选几段读一下：</p><p>“所以雾霾其实就是雾而已。冬天常起雾，起雾天必灰，这是常识，世界各国无不如此。如果连这个现象你都要骂、都要怕，那只能说明你丧失了理智。”</p><p>“实际上，就日常食品而言，国产的比进口的要好，才是基本常识。因为食品安全是大事，国产的出了问题你能找到人，进口的你根本不知道找谁去。那些万里之外的外国厂家，总是躲在他们的政府保护墙背后，为所欲为。”</p><p>“是谁让你们一边嘲笑中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却对美国合法使用瘦肉精，导致不能达到中国标准而屡遭退货视而不见的？”</p><p>“是谁让你们嘲笑中国企业没原则、没标准，却对德国用马肉冒充牛肉视而不见的？”</p><p>“是谁让你们嘲笑蒙牛、伊利奶粉有三聚氰胺，却对新西兰奶粉双聚氰胺超国标八倍视而不见的？”</p><p>“是谁让你们一到冬天就抱怨雾霾，一到夏天就抱怨暴雨，却从不去想为什么夏天雾霾少、冬天不发生洪灾的？难道中国有怪兽，只有冬天出来污染，夏天却到处尿尿？”</p><p>这些文字读下来，周小平政协委员被主流舆论场逐步边缘化的原因就很清楚了。</p><p>他急着反驳对方，但又没有能力建立自己的论证体系。</p><p>所以每次都是先承认对方的指责，再试着证明对方和自己一样无耻下作。</p><p>无论能否达到论证效果，他都主动给另一方的观点当了证人。</p><p>周小平接受采访的时候很喜欢说“美国政府也很腐败”“外国政府也很残酷”这种话。</p><p>这个“也”字说明，他的所有内容都放弃了媒体选题的主动权。</p><p>表面上处处为中国说话，实际上积极自我抹黑。</p><p>无论哪个官方媒体，也受不了这种盟友。</p><p>到了最后，唯一敢以真实名字公开说“我为周小平辩护”的人，名字叫做杨恒均。</p><p>几年之后，这个杨恒均被证实是澳大利亚派到中国的意识形态间谍。</p><p>如果我不想和周小平一样掉进反驳的陷阱，首先要注意，不能急着求名求利。</p><p>媒体人的确需要名气，但是应该用几十年的时间慢慢建立自己的信誉。</p><p>如果太急着出名，看到某种热门观点有破绽就急着冲进去，很容易制造十倍、百倍的漏洞。</p><p>其次，要放下媒体的小圈子心态。</p><p>前面介绍选题经验的时候，最后一点是避免沉浸，不要用媒体行业内部的习惯去推测观众的背景信息。</p><p>确定选题的时候，一定要有跳出新闻场的能力。</p><p>因为普通观众并没有和你一样天天被新闻淹没。</p><p>他们忙着在各个行业工作，只是偶尔抽一点时间来看媒体内容。</p><p>媒体行业内部的斗争再激烈，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生活的插曲。</p><p>观众没有空去研究前因后果，不会在意谁赢谁输。他们只是想要媒体提供事实和逻辑，在个人和世界之间建立联系。</p><p>所以，也许最近的舆论场充满了某种主流内容，也许一部分主流内容有很多漏洞，看起来是诱人的机会，可以做出很炸裂的反驳式节目。</p><p>但是我们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好胜心。</p><p>抛开当前的舆论冲突，耐心寻找自己的逻辑。</p><p>每一次制作内容，我们都要假设观众对当前的媒体生态一无所知，更要假设自己一无所知。</p><p>从头开始搜集事实，展示基础论据，最后才能给出深入分析和论点。</p><p>这样做出的媒体产品不一定正确，但是就算错了，也不会错到别人诱导的方向，不会把自己的媒体名义送给别人，更不会变成文化间谍的工具。</p><p>当然，反驳式内容也不是绝对不能做，但是一定要注意两个基本前提。</p><p>第一个前提，做反驳式内容不是为了让另一个提出观点的媒体看到，而是要让第三方的围观群众看到。</p><p>所以务必保持礼貌，保持冷静，保持逻辑。</p><p>我在互联网上发表观点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任何对手能够接受我的正面反驳意见，承认自己错了。</p><p>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p><p>因为通过表达自己的反驳意见，我说服了很多普通人，扩大了我的媒体影响力。</p><p>第二个前提，就是不能单纯做反驳。</p><p>一定要在指出错误之后，给出正确的事实，或者是更合理的解释。</p><p>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而言的。</p><p>如果拿不出更接近于真相的媒体产品，你甚至没有资格说对方错了。</p><p>比如说最近几期的《睡前消息》。</p><p>我在658期批判了湖南台的节目《当马克思遇见孔夫子》。</p><p>我的主要内容是调侃和批判，因为湖南台把严肃选题做成了闹剧。</p><p>但就算是闹剧，它也是一部剧，一部完整的文化产品。</p><p>如果只是嘲笑，就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在中国，这个题材只能做成闹剧。</p><p>所以后面的666期、667期，我必须紧跟着拿出两期节目，证明马克思和孔夫子的思想碰撞，在当代可以做得更好。</p><p>这个例子体现了《睡前消息》节目的一个传统，就是尽量避免凭空批评别人的文化产品。</p><p>如果要批评，就得提出自己的制作思路；可能的话，自己要试着做一个样本出来。</p><p>因为好不好的判断必须是比较出来的。</p><p>但市面上又不可能有标准化的文化产品。</p><p>媒体自己作为文化产品的生产者，必须自己做个样子，才能把批判做成有效的攻击。</p><p>这里我再给一个例子。</p><p>2020年，《睡前消息》185期是一篇影评，给华谊兄弟的电影《金刚川》打分。</p><p>整部节目的文案7800字，到了第5500字，我才第一次提到《金刚川》的名字。</p><p>之前我一直在介绍我家族视角下的朝鲜战争。</p><p>然后我用最后的2000字分析电影，让观众自己评价，是不是随便选出一个平民视角下的朝鲜战争故事，就能秒杀华谊兄弟的垃圾剧情。</p><p>现在第185期节目的全网播放量是四五百万。</p><p>更好的评价来自于市场。</p><p>请静静帮我读一篇《时代周报》的经济新闻，标题是：</p><p>《华谊兄弟无退路：《金刚川》票房遇冷，前三季度亏损超3亿元》。</p><p>“《八佰》票房大捷，似乎还不足以扭转华谊兄弟的危局。</p><p>“10月27日晚，华谊兄弟发布的2020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公司实现营收11.07亿元，同比下滑31.51%；净亏损3.26亿元，同比收窄50.08%。此前持续亏损的窟窿仍填不上。</p><p>“电影口碑方面，与《八佰》两极分化的舆论不同，《金刚川》上映五天后，豆瓣评分已经降到6.5分。</p><p>“部分时政和历史自媒体对影片的批判，甚至出现了出圈效应。比如观视频的《睡前消息》，就在上周日晚上对《金刚川》的历史观进行了批评。</p><p>“这期节目播放量在今天已经高达123万次。节目播放后的周一，《金刚川》的当日票房大幅下跌至4777万。”</p><p>能用一篇自媒体影评威胁上市文化企业的生存，说明我的媒体原则是正确的。</p><p>反过来说，市面上也有其他的影评，播放量上百万的也不少，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用自媒体影响现实的经济活动。</p><p>这再次证明，纯反驳式内容也许能够换来巨大的流量，但是往往是得势不得分。</p><p>只有正面论述，才能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力。</p><p>过去十几年，市面上提到某个新的女明星出道，有两个形容词很常见。</p><p>一个是“小刘亦菲”，另一个是“艳压刘亦菲”。</p><p>只要想清楚这两个词到底在捧谁，媒体人就能避开反驳式选题的大坑。</p><p>中国现在的官方媒体，虽然不至于都是周小平的水平，但哪怕是做国际新闻，也总是喜欢搞反驳式的论述。</p><p>想批判美国，几乎完全依赖于美国媒体提供论据，又不敢引用对方的全文，只能寻章摘句、断章取义，用别人的内容去拼凑反驳观点。</p><p>结果就是不断把主动权交给对方，引发了读者对于美国媒体的好奇心，甚至加强了美国新闻自由的印象。</p><p>如果某一天，中国媒体能够派出自己的记者，在美国深入调查十几年，拿出一份报告，给美国社会提出正面改革建议，告诉美国人真正的民主自由是什么样子，再反过来批判美国的当前社会，想必官方媒体会更有战斗力。</p><p>从传播力方面出发的三条否定原则，到这里就讲完了。</p><p>下一课，我从媒体内部工作效率的角度，去介绍其他放弃选题的理由。</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建立自己的事实和逻辑</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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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7 第五讲 不影响传播</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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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13:16:5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6:56.282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7-第五讲-不影响传播"><a href="#07-第五讲-不影响传播" class="headerlink" title="07 第五讲 不影响传播"></a>07 第五讲 不影响传播</h1><p>前面几节课介绍了我的策划选题方面的经验。接下来，我要开始分享一点媒体行业的深层技术。</p><p>这里的“深层”并不是评价重要性，而是区分工作方式。</p><p>前面选题部分的工作，往往是所有的编辑记者一起做大量的交流，至少要在一个大的讨论群内部，给每个人都提供发言机会，避免浪费创意，也防止内容重叠。</p><p>而一旦选题工作结束，接下来的工作就会越来越具体，需要交流的任务比例降低，调查分析的比例明显提高，所以工作方式也要变了：从开大会转向小组协作，最后是个人处理信息。</p><p>在普通员工的视角来看，信息是从一条开阔的大河逐渐分散，进入独立的水渠，再流进看不见的地下管道。所以说，后面的工作需要深层技术。</p><p>具体来说，讨论选题的时候人人平等。无论是第一天入职的实习生，还是工作了几十年的主编，都可能有独特的信息来源，甚至是和新闻相关的个人生活经验，都应该拿出来开拓思路，多多益善。</p><p>但如果每条线索都要深入处理，一定会影响严谨性，还会浪费工作时间。</p><p>所以在选题大会之后，应该有一个筛选程序，由经验丰富的老媒体人来把关，和提出线索的同事单独谈话，严厉评价每一个选题的潜力，放弃大多数线索，留下一小部分成为内容备选。</p><p>接下来几节课，我介绍我的筛选信息和否定选题方面的经验。</p><p>今天这节课，我先谈传播力方面的考虑。</p><p>在互联网时代，媒体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传播。凡是有可能影响内容传播的因素，都要第一时间排除。</p><p>所以否定选题的第一条原则非常简单：日常生活中不愿意分享的内容，媒体也要尽量不用。</p><p>你可以把工作推到一边，忘掉成千上万的观众，忘掉平台的推送逻辑，想象自己正在带着全家开车出门，或者和朋友在某个酒吧偶遇。</p><p>如果在所有的私人场合，你都觉得讲这个故事效果很差，那多半就要放弃了。</p><p>至于说放弃的具体理由，倒不那么重要。</p><p>也许是因为逻辑太繁琐，没有办法口语化；也许是因为需要太多的铺垫，普通人很难感受到重要性；也许是包含了一些让人产生生理厌恶的因素；也许是因为话题太猥琐，在私密场合说起来还是让人尴尬。</p><p>无论如何，你自己都不想讲的故事，就不要指望别人替你去讲。</p><p>别人不替你讲，内容就没有二次传播效果，就不能利用互联网时代的指数传播规律。</p><p>这个理由足够给选题判死刑了。</p><p>上面的规律也适用于我自己，所以各位应该理解，这条原则就不再举例讲解了。</p><p>但这本来也不是举例就能说清楚的问题。</p><p>媒体工作能力和个人交往能力是同步发展的。</p><p>你能够在社交场合维持话题，说明你适合当编辑；你能够在现实中做一个捧场的好听众，说明你适合做记者；你能够在开口之前就预判自己发言的效果，就多半能够准确地否定不合适的选题。</p><p>用好自己的人生履历，你就能够用最小的投入，避免最大的媒体损失。</p><p>然后我们说否定选题的第二条原则：谨慎绕开完美的故事。</p><p>这看起来和上一条原则完全相反。</p><p>因为人类天生就喜欢传播完美故事。</p><p>比如说，你居住的社区有人中了彩票，虽然也是新闻，但不一定就非得在吃饭的时候说一句。</p><p>但如果中彩票的人是一个喜欢给别人帮忙的大好人，这事就值得一说了，因为隐隐约约出现了“善有善报”的逻辑。</p><p>要是这位好人平时很穷，也从来不买彩票，这次是和某个陌生人说了一句话，忽然就反常地买了一张，直接中了头奖，那故事就称得上精彩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点化凡人。</p><p>接下来几天，整个社区的退休老人都会忙着搞二次创作，增加各种支线剧情，让故事更完美，更像一个能够鼓励后辈的寓言。</p><p>媒体的选题逻辑和社区讲段子不太一样。</p><p>的确，普通人不愿意传播的故事，我们也尽量不去传播；但是普通人最愿意传播的内容，媒体不一定就要去凑热闹。</p><p>上面这个故事的形成过程，已经提到了完美故事的重要缺陷，就是“完美”这个特征，完全可能是在传播中逐步演变的结果，而不是传播的原因。</p><p>天生的完美故事从来是小概率事件。</p><p>媒体人必须用最谨慎的态度、最大的恶意去审查。</p><p>这种谨慎态度，普通人平时也会有。</p><p>比如说在街头被塞广告的时候，哪怕我们确实闲着无聊，把广告宣传的各种好事都从头看到尾，也很少会动心掏钱，向朋友去推荐的概率就更低了。</p><p>这是因为中国人已经在市场经济环境下锻炼了几十年，对意图明显的完美故事有了抵抗力，对于概率问题有基本的直觉，不太相信天上会掉馅饼。</p><p>媒体人不需要为完美的故事付钱，但是我们还是要尊重概率论。</p><p>这里我想先介绍一点媒体行业之外的经验。</p><p>现代人相互产生了矛盾，会去法院起诉，让专业的法官做判断。</p><p>古代社会没有现在这么富裕，养不起专业的司法机构，往往是临时组织法庭，让部落长老和随机抽取的公民当法官，一起听取双方的意见。然后每个法官独立做决定，最后以多数法官的意见作为判决。</p><p>但是很多古代文明又有一个传统，就是如果所有法官判决的逻辑和结论都完全一致，反而不能定罪，必须重新调查，补充证据之后再判。</p><p>这其中蕴含了一份古老的智慧，就是避免一致性偏差。</p><p>随机选择的法官，从理论上来说，立场和思考方式应该各有不同，对同一件事的判断应该有差异。</p><p>法庭承认各位法官的日常生活经验联合起来代表正义，也可以承认多数法官的共识代表了正义。</p><p>但如果共识完美到毫无波动的地步，说明这份共识很有可能不是生活经验的总结，而是被某个特定因素引导的结果。</p><p>这个时候就必须重新调查，搞清楚这个特定因素到底是什么，才能够宣称法庭代表公正。</p><p>现代社会没有继承这份传统。</p><p>首先是因为现代社会有了专业法官，有明确的回避制度。</p><p>其次是因为大多数有陪审团制度的国家，对于陪审团的身份也有限制，不会允许某个族群、某个阶层的人占满陪审团。</p><p>最后还要让双方的律师去检查陪审团，更换一些被认为有明显倾向的人。陪审团在判决之前，甚至要说清楚自己看过哪些和案件相关的媒体观点。</p><p>从理论上来说，现代人这就能够事先排除陪审团的大多数偏见，所以可以让陪审团的一致观点代表正义。</p><p>但是对于那些不能够排除偏见的普通证人，现代司法体系还是会像古代法庭那样，质疑完美的一致意见。</p><p>比如说，有人抢了银行，开车通过大街逃跑，匆忙之中可能会有很多人看到了他的相貌。</p><p>这时候警察如果确定了嫌疑人的范围，肯定会让所有的目击证人独立辨认。</p><p>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大多数证人认出了同一个选项，其他人认不出或者认错，这个人必然是重点调查对象。</p><p>但如果所有的证人都指认了同一个选项，警察和法官的第一反应会是重新调查。</p><p>这是因为大多数证人的记忆都是片段化的，和个人的视角、年龄、生活经验都有关系，而且一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产生偏差。</p><p>警察并不在乎偏差，因为只要证人足够多，提取记忆的重叠部分，就能够接近真相。</p><p>但如果所有人的记忆都没有偏差，那几乎可以肯定有案件之外的因素。</p><p>比如说，犯罪电影和都市传说制造了一个完美共识，甚至就是罪犯本人制造了这份共识。</p><p>如果因此结束调查，很有可能会错过最好的调查时机。</p><p>我小时候读过一些批判宗教的唯物主义哲学书，其中最能说服我的一个逻辑是，大多数神灵世界的社会结构都很像人类社会，不太可能是真的。</p><p>如果真的有无所不能的神，如果人类真的在神面前微不足道，那神的世界大概率会是另一套规则，不能被人类所理解。</p><p>相比之下，反而是一些毫无体系的巫术，可信度还要高一些，值得研究一下背后有没有什么科学解释。</p><p>所以看到宗教信徒详细描述神的世界，向人类展示神迹，我会很庸俗地推理：这一定是先有人类对神的预期，然后才有骗子按照预期编造了宗教理论。</p><p>现在我来做媒体，看到一个面面俱到的故事，也会产生本能的警惕。</p><p>我会先假设对方揣摩了社会预期，凭空设计了一个完美故事。</p><p>否定选题的例子很难展示，因为我没有办法让大家去看一个从来没有被展示过的内容。</p><p>但是有些选题反映了上面的思考方式。</p><p>比如说，从417期开始，我和同事连续关注了以岭药业的连花清瘟的药效和营销方式。</p><p>原因就是从新冠疫情爆发开始，某些官方媒体忽然吹嘘连花清瘟对新冠病毒的疗效。</p><p>而我记得很清楚，连花清瘟是2003年非典型肺炎期间快速开发的应急药物，当时就已经被看作一个防疫奇迹了。</p><p>后来遇到几次疫情，比如说儿童手足口病、禽流感，连花清瘟都自称是对症药物。</p><p>到了2020年的新冠肺炎，连花清瘟还是防疫的推荐药。</p><p>以我比较粗浅的常识，为某种病开发的对症药，恰好也适合对付其他病，这种幸运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概率极低。</p><p>而中国连续遇到的流行病都适用连花清瘟，这种事情的概率就更低了。</p><p>就在我报道的同时，有一篇很著名的新闻稿，标题是《连花清瘟，19年没有错过任何一场灾难》。</p><p>这就反映了正常媒体人的思考方式。</p><p>所以我去深挖了连花清瘟的宣传资料，发现很多问题，制造了好几个新闻热点。</p><p>这也算是否定了很多媒体跟风报道的正面选题。</p><p>又比如说，最近岌岌可危的正威集团，最早被《睡前消息》编辑部关注，不是因为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因为商业上当时有什么负面新闻，而是因为它入选了中国民营企业营业收入排行榜的前五名，甚至排到了华为集团前面。</p><p>而无论是华为集团，还是其他的大型民营企业，在赚钱和制造新产品的同时，都会频繁成为负面新闻的主角。</p><p>只有这个正威集团从来没有什么坏消息，似乎是一个赚钱和道德兼顾的完美典型。</p><p>所以正威集团引起了我们的关注。</p><p>进一步看，正威集团的唯一领袖王文银，也有完美的履历。</p><p>80年代进入南京大学天文系，有学霸形象；90年代毕业分配到大型国企，主动辞职下海，志向远大；收起毕业证，进入港资企业，去基层学经营技巧；还是被老板看出了能力，才气藏不住。</p><p>之后每一次市场波动，王文银的财富就上一个数量级，能够跟上时代进步。</p><p>如果相信正威集团自己的宣传材料，王文银的自传一个字都不用改，就可以成为商学院的教科书。</p><p>所以我和同事本能地产生了怀疑，用否定完美故事的方式做出了流量。</p><p>无论是以岭药业的连花清瘟，还是王文银的正威集团，都是成千上万人一起参与的重大项目，都是要主动制造影响力的商业项目，所以需要讲一个剧情丰富的完整故事。</p><p>媒体可以对着他们提到的每一件事去查证。</p><p>往往只要找到一个漏洞，整个完美的气球就会爆炸。</p><p>这是比较容易的否定路线。</p><p>还有很多故事，长期集中在一两个人身上，早期并没有对外宣传，大多数剧情都被低调地埋进日常生活。</p><p>后来是其他媒体找出一部分故事，塑造了完美典型，或者说，至少展示出来的部分都很完美。</p><p>这样的故事，理论上来说没有“正威式调研”的机会，似乎只能被动接受。</p><p>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用朴素的民间智慧，去创造调研机会。</p><p>再讲一个段子。</p><p>某人到年龄了想结婚，有人主动上门介绍了一个完美的相亲对象，说对方的年龄、职业、收入、家境、学历都很好，建议优先考虑。</p><p>然后某人就会冷静地打断介绍，说：“相貌恐怕不大拿得出手。”</p><p>对方说：“你没有见过，怎么能乱讲呢？”</p><p>某人回答说：“如果外貌出色，你刚才肯定早就说了。”</p><p>这个段子提供了一个媒体思路。</p><p>就是对于那些只展示一部分的完美故事，一定要仔细考虑：那些没有展示的部分，到底是不值一提，还是被故意忽略了。</p><p>这里我想介绍一下2020年《睡前消息》142期，对于云南张桂梅、华坪女中的分析。</p><p>从现在的主流报道来看，张桂梅有爱心，愿意扎根边疆，关注当地最尖锐的社会问题，鼓励少数民族女孩进入现代社会，尤其是提供不收学费、不收食宿费的教育机会，多年以来改变了几千个女孩的命运。</p><p>这部分故事当然没有问题。</p><p>但是张桂梅的身份并不只是先进工作者，她身上的主要荣誉称号是“全国时代楷模”和“全国道德模范”。</p><p>所谓模范，就是国家希望别人复制她的成功经验。</p><p>我比较关心怎样才能复制免学费、免食宿费的高质量教育模式。这比她的个人品质更具备推广价值。</p><p>张桂梅成为全国模范之后的报道，基本上没有介绍这两方面的内容，所以我们只能往前翻，找到成名之前的历史资料，然后在开源和节流两方面找到了答案。</p><p>所谓开源，归根结底还是政府财政资金来支付成本。</p><p>华坪县早期的文章显示，华坪女子高中的资金主要来自于政府投入，到2020年已经投入了近一亿。</p><p>这对于一个边疆山区县来说，不是个小数字。</p><p>张桂梅早期也考虑过向社会募集捐款，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是只筹集了一万元。</p><p>她对县教育局说，搞一个免费的女子高中，可以明显提高女性的素质，改善县里的社会环境。</p><p>2003年，当地的县委还组织了一次论证会，主流的意见是反对搞免费的女子高中。</p><p>第一个理由，是不应该办纯粹的女校；第二个，是全免费的高中投入太多，县里没钱。</p><p>直到张桂梅因为个人努力成为全国人大代表，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和新华社建立联系，她的梦想才得到了注意，由各级政府挤出了资金，建设免费女校。</p><p>所以，如果要复制张桂梅经验，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寻找下一个道德模范，而是充实地方政府的财力，避免在无效的项目上乱花钱。</p><p>从节流的角度说，按照公开报道，华坪女子高中被认为成功，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完全照搬了河北衡水的考试经验。</p><p>如果抛开当地的宣传光环，完全可以称得上这是一个“监狱中学”，足以让政府资金产生最好的考试成绩。</p><p>但是这立刻就引入了下一个问题。</p><p>就是如果全省、全国都完全学习衡水模式，或者说安徽毛坦厂模式，对于中国教育来说是否是个好事？</p><p>从基本逻辑来说，如果所有的中学都采取了华坪女子高中的管理模式，只是增加了考试的竞争力度，并不能明显提高平均知识水平，甚至连华坪女子高中自己的录取率都会明显下降，失去示范作用。</p><p>以我这个河北人的生活经验来看，如果盲目宣传华坪女子高中的示范作用，这是用政府资金去加强教育内卷，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并没有好处。</p><p>如果一定要政府出钱管理所有学生的话，倒不如借着全员寄宿的机会，统一安排体育锻炼和集体活动，改善年轻人的综合素质。</p><p>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所以2020年的142期节目上了全站的播放排行榜。</p><p>我不是想否定张桂梅的个人品质。</p><p>我只是想提醒各位，如果一个故事展示出来的部分都很完美，同时略过了一些侧面，媒体人一定要关注那些看不到的侧面。</p><p>找到这些侧面之后，如果是真的完美故事，就会变得更精彩；但如果故事没有那么完美，媒体人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p><p>一般来说，最容易被忽略的侧面就是成本——是谁来出钱？</p><p>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想花钱制造正面效果，是最容易的事情。</p><p>我之前说过一个经验：在牌桌上，如果你看到所有人都在赚钱，那你就是输钱的那个人。</p><p>这个经验本来并不难懂。</p><p>但是在很多问题上，出钱的人是整个社会，承受损失的群体是未来的社会，所以成本问题不那么显著。</p><p>这就需要媒体人对完美故事保持警惕，替整个社会去考虑“钱从哪来”的问题。</p><p>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真的发生了完美的故事，各种小概率事件凑到一起，真的促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完美故事。</p><p>比如说这一讲开头讲的好人中彩票故事。</p><p>如果按照我前面的逻辑，媒体人多半会因为太谨慎，错过第一时间报道的机会。</p><p>我承认这种可能性存在，但是我并不惋惜。</p><p>首先，如此完美的故事，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p><p>如果只是简单地转载，告诉观众发生了小概率事件，就很难做出深度新闻。同行之间只能拼手速去抢第一时间，制造媒体行业内部的低层次内卷。</p><p>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运气能够好到在这种内卷中胜利，所以我宁可回避完美故事，起码避开了被虚假故事拉下水的风险。</p><p>其次，如果真的是纯偶然事件，那就说明这个案例缺乏可复制性。</p><p>而媒体就是需要在事件和观众之间建立关联，然后才能有影响力。</p><p>上面这个张桂梅的例子，我最关心的方面是怎样复制第二个成功案例，然后才是评价向全国推广的结果。</p><p>所以我会放弃完美的叙事，去寻找更多的故事。</p><p>如果媒体拼尽全力抢新闻，也只是转载了一个不可复制的小概率事件，就像告诉观众昨天的彩票号码，对于未来的媒体影响力毫无帮助。</p><p>这种新闻线索，错过了就错过了。</p><p>总结一下我的观点。</p><p>人类的本能是期待完美的故事，而完美的定义之一，就是故事足够复杂，然后每个环节都毫无瑕疵。</p><p>这需要每个环节上的成功率连续相乘，得到一个数学上的高阶小概率事件。</p><p>对于我们工程师来说，高阶的小概率事件一般就是要忽略掉的。</p><p>与此同时，文化行业内部还有一种大概率事件，就是作者根据人类的期待编造故事。</p><p>大家可以去看跑路之前的翟山鹰。</p><p>他在国内的时候，同时论证了三个观点：</p><p>一，中国传统文化值得崇拜。</p><p>二，中国现代社会必然成功。</p><p>三，外国所有的对手必然失败。</p><p>这三个观点完美融合。</p><p>但是不用别人去质疑，翟山鹰自己出国之后就全面否定了。</p><p>目前中国舆论场上的多数完美故事，和出国之前的翟山鹰没有任何区别。</p><p>所以如果媒体人看到了完美故事，应该默认这是同行在造神话，要主动否定正面选题，充分考虑反面逻辑。</p><p>最近还有一个好例子。</p><p>10月初，我看到了湖南台的节目《当马克思遇见孔夫子》。</p><p>几千年前的古人孔子和一百多年前的近代学者马克思相遇，两个人的观点毫无冲突，一句辩论都没有。</p><p>这个故事太完美了，让我想起了2003年的连花清瘟能够治2019年的新冠病毒，所以我本能地选择了质疑。</p><p>具体情况大家可以去看《睡前消息》658、666和667期。</p><p>我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媒体工作，遇到过很多完美故事的泡沫，无一例外都破掉了。</p><p>所以不是我故意喜欢找茬，而是媒体人要尊重科学，要尊重概率论。</p><p>之前有人总结过毛主席的用人原则，说某个老资格的干部，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就参加革命，历次内部斗争，从来没有站到过错误的一面，从来没有被正式批判过。</p><p>所以毛主席很不喜欢他，认为他不能担当接班人。</p><p>我觉得这就是毛主席老成谋国的表现，值得媒体人学习。</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完美故事往往值得警惕</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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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6 第四讲 欢迎合订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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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12:20:5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5:42.85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6-第四讲-欢迎合订本"><a href="#06-第四讲-欢迎合订本" class="headerlink" title="06 第四讲 欢迎合订本"></a>06 第四讲 欢迎合订本</h1><p>在微信群、客户群聊天，大家应该每天都能看到一些有趣的视频或者文字。点进去看个几十秒，觉得有意思，就转到其他群，让朋友也笑一下。</p><p>还有一些内容，你看完之后不想说话，静坐思考很久，然后收藏、下载，以后还会反复看。这样的内容，几个星期都未必能够碰到一次。</p><p>两种内容的比例说明，要讲一个有趣的好故事比较容易，但是你一般也不会在意是谁发了这些内容。如果是想说服人、感动人，难度就要明显上一个台阶。但是一旦能够实现，观众往往就会因为单篇内容承认一个媒体的影响力，长期关注。</p><p>媒体人策划选题，如果找到了前一种内容，肯定要试着升级到后一种内容。</p><p>我举一个内容升级的好例子。</p><p>1970年，新中国成立第21年，从“一五”计划算起是17年。中国钢产量1000多万吨，平均到每个人只有20公斤。大多数农村都不通电，整体上还是很贫弱的一个国家。</p><p>当时我妈妈刚刚师范毕业，在山区当小学老师。她后来回忆，给农村孩子要努力普及一个重要概念：“你是中国人。”</p><p>因为大多数家庭世世代代生活在偏僻的山村，一辈子连县城都没有去过，根本就没有现代国家的概念。之前几十年，清朝、日本军队、伪满洲国、苏联军队交替统治，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对我们当地山区居民的影响还是很有限的。</p><p>新中国搞工业化建设只有十几年，还没有能力给山区农村带来明显的变化。</p><p>另外，那一代乡村教师还负责给农民普及现代社会的概念。比如说告诉农民的孩子：别看现在大家干活都靠肌肉，拿锄头在地里面挖土，将来的工作都是机器来干。如果不学知识、不识字，你连操作机器的能力都没有。</p><p>这些道理当然可以讲通，但是在不通电的农村，想让农民的孩子信服也很难。这类似于在一个收铜钱的店铺推广扫码支付。</p><p>而且，派出正规的师范毕业生去搞科普，在1970年已经是超豪华的配置了。一直到1992年，我周围还有很多农村小学只配备了民办教师，到了乡一级的中心校，才有一部分老师在城市受过师范教育。</p><p>中国农村能够普遍形成“我是中国人”的国家认同，是普及电视和春节晚会之后才最后完成的。</p><p>然后我读一段刘慈欣的文字，是《三体》英文版的序言：</p><p>“那是我祖辈生活的村庄，旁边站着许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我和他们一起仰望着晴朗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上，一个小星星缓缓飞过。那是中国刚刚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p><p>“1970年4月25日，我七岁。我看着飞行的小星星，心中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好奇和向往。与这些感受同样记忆深刻的是我肚子中的饥饿。当时这个地区很贫穷，饥饿伴随着每一个孩子。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脚上穿着鞋，站在旁边的小伙伴们大部分光着脚，小脚上冬天留下的冻疮还没好。</p><p>“在我的身后，破旧的茅草房透出了昏暗的煤油灯光，这个村子直到上世纪80年代还没有通电。</p><p>“人造卫星、饥饿、群星、煤油灯、银河、文革、武斗、光年、洪灾，这些相距甚远的东西混杂纠结在一起，成为我早年的人生，也塑造了我今天的科幻小说。”</p><p>我相信刘慈欣的每个字都是真实体验，因为我父亲给我讲过类似的回忆。</p><p>同样是1970年，他在我家乡的农村仰望夜空，也看到了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进入宇宙。</p><p>这不仅影响了他对现代社会的认识，还明显影响了我的世界观。</p><p>80年代我刚识字的时候，欧美电影和港台报刊已经很常见了。我对世界最直观的认识，就是有很多发达的外国，中国是一个落后国家。</p><p>而且，从小镇儿童的视角来看，周围的社会几乎停滞不变，很难想象我们有一天也能追平那些遥远的外国。</p><p>这个时候，父亲给我指着天上的人造卫星，告诉我，这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科技产品，中国也有卫星在天上飞。</p><p>我因此确信，中国也是一个有高科技的国家，一个追求变化的国家，将来未必不能和外国一样发达。</p><p>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前后，至少影响了两代人的思考方式。</p><p>设想一下，如果1970年的中国卫星做不到肉眼可见，只是印在报纸上、画在课本上，让教师对学生口头表述，说我们头顶上有一颗中国的飞行器，不消耗动力也会一直飞行，会有什么效果呢？</p><p>我相信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因为它冲击了人的直觉，足够教师讲个十分钟。</p><p>但是看不见的卫星，绝对不会让几亿中国人改变自己的世界观，文化冲击力恐怕赶不上现实的1%。</p><p>按照最初的航天计划，“东方红一号”本来就是一颗肉眼很难看到的卫星。因为尺寸太小，也没有后来卫星常见的太阳能电池板。</p><p>当时为了方便光学定位，卫星本身的亮度只能帮助监测站的望远镜去跟踪卫星轨道，不能让普通人直接看到。</p><p>为了保证成功发射，卫星的结构按原设计来，但是最后送卫星进入轨道的第三级火箭增加了一个高反射度的“观测裙”，表面镀上金属反光材料。</p><p>卫星成功入轨之后，火箭和卫星基本上处于同一轨道，要伴飞一段时间。第三级火箭上的观测裙展开，形成一个直径几米的反光体。</p><p>这才是1970年刘慈欣看到“中国卫星”时，最醒目的那个亮点。</p><p>卫星刚刚发射的那几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会预告卫星通过中国上空的时间和角度。在卫星飞过的时候，电台还会转播卫星发射的无线电信号，让中国人看得到，也听得到卫星。</p><p>几十年之后回头看，有刘慈欣的一部《三体》，给火箭增加反光装置就不算亏。</p><p>小说里面汪淼看到了宇宙背景辐射闪烁，产生了心理冲击，明显就有刘慈欣小时候仰望卫星的体验。</p><p>在刘慈欣之外，还有几亿中国人通过卫星认识到现代国家，产生了对未来的期待。</p><p>这可能是新中国历史上效果最好的一笔文化投资。</p><p>通过卫星制造文化冲击，并不是中国的独创想法。</p><p>在中国发射卫星之前13年，苏联发射了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一号”，在美国制造了一个特别的文化名词——“斯普特尼克时刻”，意思是落后于其他国家的标志性事件。</p><p>本来，50年代苏联的航天成就并不能准确反映综合国力。苏联发射卫星，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此前积累的火箭技术，而且苏联的卫星只比美国的卫星早了几个月，很快美国就追平了苏联的航天技术。</p><p>但是苏联利用第一颗卫星，制造了无法忽视的文化冲击。</p><p>苏联卫星的直径是0.58米，肉眼也是看不到的，所以卫星安装了无线电发射机，频率专门调整到业余无线电设备能够收听的频段。</p><p>这个频率又很接近美国授时电台的频率，所以美国、苏联都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听到了苏联卫星的声音。</p><p>第二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推动了美国的航空航天法案，成立了国家航空航天局，也就是后来登月的NASA。美国政府投入大量资金，在工程技术和基础科研方面疯狂投资，最终促进了后来的技术进步。</p><p>无论是对于苏联人，还是对于全人类，苏联卫星都是一次重大的正面文化投资。</p><p>但是苏联卫星的宣传手法只适合工业社会。</p><p>1970年的中国，大多数农村不通电，收音机还是绝对的奢侈品。如果照搬过来，就是给瞎子抛媚眼，让聋哑人去听演唱会。</p><p>所以中国航天部门改造了第三级火箭，让几亿农民肉眼看到了现代社会的顶端成就。</p><p>这是所有媒体人都应该学习的中国特色宣传技术。</p><p>当年的套路拿到今天也有用。</p><p>比如说马斯克发射“星链”卫星，让全世界都能肉眼看到，已经被天文台骂了好几年，就是不改。</p><p>我第一次看到几十颗卫星排成一线，从地平线上出现，心理冲击比第一次看到350公里时速的高铁还要强。</p><p>这就是马斯克在对80亿人类打广告，向全世界示威，给自己的太空计划吸引更多的投资。</p><p>一直到俄乌战争证明“星链”是重要的基础设施，马斯克的企业才逐步考虑降低星链卫星的反光水平。</p><p>上面提到的宣传手法，自媒体当然不能照搬。</p><p>但是普通人可以做两道算术题。</p><p>首先，用发射一颗卫星的成本除以几亿观众，你会发现人均投入很少。</p><p>其次，用改造卫星的成本除以整个航天项目的投资，你会发现比例很低。</p><p>苏联用第一颗卫星发射民用频率的无线电信号，中国给第三级火箭增加反光装置，都达到了一本万利的效果。</p><p>中国、苏联两次媒体宣传的共同亮点，是给重大的文化事件增加了一个参与环节。</p><p>不仅仅是利用媒体工具间接介绍成就，还让观众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简单工具，直接参与了重大历史事件，明显提升了文化事件的冲击力，让观众心悦诚服。</p><p>这就是前面提到的提升选题层次。</p><p>我们想一下，日常生活会在哪些时候被感动。</p><p>可能是看电影，看到了震撼人心的故事；也有可能是亲戚朋友的一句话；甚至是拐角处一秒钟的景色，小猫小狗的一个动作。</p><p>这其中最昂贵的感动，显然就是拍电影。投资好几亿，平均到每个人，也要几十块的电影票。</p><p>而现实中的经历，是我们自己去发现的，有参与感。</p><p>这总结成一句话的选题原则，就是：调动观众的参与感，提升选题层次。</p><p>现在很多普通文化企业，也逐步发现了参与感的重要性。</p><p>早期的电子游戏，主要用自由度来制造游戏快感，让用户自己去享受操控游戏单位的乐趣。</p><p>如果需要推进剧情，游戏设计师会在预设的位置安排一段过场动画，切换到另一个场景。</p><p>但是随着产业发展，游戏设计师经常会给用户提供一些虚假的自由度，让你按照提示一步步操作，让自己把必然发生的剧情展示出来。</p><p>比如说《COD》，《使命召唤5》。</p><p>最后一个场景是德国国会大厦，苏联攻占柏林，在楼顶插旗。</p><p>无论是依照历史，还是按照游戏设定，这都是毫无悬念的结果。</p><p>但是设计师坚持要打断结局的动画，要求你按键，才能进入下一个场景。</p><p>从用户的视角来看，按键之后，红旗是自己捡起来的，也是自己插到楼顶的。</p><p>四舍五入，那就是自己打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获得了胜利者的满足感，所以很乐意掏钱再买下一部作品。</p><p>我再用自己的经验举几个例子。</p><p>《睡前消息》节目经常提到房产税概念。</p><p>我认为房产税的用途不仅仅是用来挤房价的泡沫，更重要的是让居民公平承担基础设施建设成本，同时城市更新的时候可以给房产合理定价，降低拆迁成本。</p><p>但是很遗憾，在过去几年的中国，房产税始终是一个听得到、摸不着的概念。</p><p>前几年房价快速上涨，政府舍不得打击土地财政，不想推动；最近几年房地产低潮，政府怕彻底砸盘，也不敢推动。</p><p>所以对于主流观众来说，房产税已经从一个新鲜概念变成了一个无聊的符号，大多数媒体不想再提了。</p><p>今年5月份，第592期，我借着哈尔滨拆承重墙事件，重新提起了房产税和地方自治的话题。</p><p>我认为地方社区急需房产税来加强自治能力，保护居住质量。</p><p>但是中国从来就没有普遍推行过房产税，更没有自发性的社区自治传统。没有人知道房产税加上社区自治是什么结果，但是肯定讨厌房产税要拿走自己的现金。</p><p>如果总是引用其他国家的例子，很容易引发厌倦和反感。</p><p>所以我的592期节目换了一个角度，让观众在身边的生活中发现房产税的必要性，让观众用自己买房时候的权衡，来考虑社区自治的优点。</p><p>很多人听到严格的社区自治规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要承担更多的交钱义务，要被限制放音乐的权利，要被剥夺随便出售和出租房产的权利。</p><p>实际上更多的时候，普通人遇到的问题是房子损坏了没人管，是楼上半夜跳舞影响睡觉，是邻居把房子租给传销公司当宿舍，对门每天几十个人进进出出。</p><p>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中国人也会发现社区制定严厉规则的好处，主动承认遵守规则的好处。</p><p>至于强力社区自治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最好的辨别方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问问自己：</p><p>会不会主动出钱，维护社区的基础设施？</p><p>会不会主动照顾邻居的感受，约束自己的生活习惯？</p><p>会不会主动纠正其他人破坏社区环境的行为？</p><p>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那我要恭喜你，你是好人。严格的社区规则对你没有任何损害，反而可以提升你的生活质量。</p><p>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也要提醒你，你的邻居多半也有类似的人生观。如果不建立一套严格的规则，你们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p><p>其实不用我说，现在的中国人已经在买房的时候认真考虑社区规则了。</p><p>在同等条件下，回迁小区、高房龄小区、流动人口租房多的小区，价格一定会更低。</p><p>这就是中国人在挑选社区共识，想避开人员复杂、物业费收不起的社区。</p><p>毕竟谁也不希望基础设施损坏，影响生活质量，更不希望社区维护太差，房子快速贬值。</p><p>但随着人员不断流动，房子也在不断转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小区能够一直保持人员的同质化。</p><p>事实证明，政府并不喜欢蹚浑水。现在的街道和居委会都很少主动给情况复杂的小区制定规则，甚至连拆承重墙的事情都只能事后干预。</p><p>那就必须指望社会自治了。</p><p>居民自己要建立一套严格的规则，才能约束所有人为社区出钱出力，保护“社区共识”这份很值钱的无形资产。</p><p>这段话摆出来，评论区的观众也很快拿出了自己的生活体验。</p><p>请静静帮我读两段：</p><p>“我们小区是原先的军队家属院，之前一直因为暖气服务等问题和物业闹得不可开交，换了好几家物业。后来一个退伍军人自己承办了一家物业，把小区包了下来，矛盾这才有了缓和。</p><p>“一是由于军属院本来相对融洽的邻里关系，二是由于他自己也在小区里面住，有共同利益，做事相对透明，获得了大家的信任。这可能也是某种特殊形式的自治组织吧。”</p><p>“我现在租房子有经验，只找那种公务员公寓、教师公寓、警官公寓。这种社区一般都是老小区，但是管理好、卫生干净，路上都有监控，也没人乱停车，很安静。疫情的时候也能收到补给包。</p><p>“并且这一切不需要我另外掏房租之外的钱，连物业费都不用，最多收一个安保费。这些管理成本都有人兜底了，是谁兜底，你们应该知道了。”</p><p>上面的媒体操作虽然简单，但在性质上和火箭的反光装置一样，都是用普通人能够参与的生活，去介绍一个暂时无法触碰的先进概念，所以能够降低接受门槛。</p><p>除了房产税，我平时争议最大的社会性观点，是提倡社会化抚养，想解决生育率低和人口质量差的问题。</p><p>541期节目的主题是《社会化抚养概论》，这里就不反复介绍了。</p><p>那一期的争议多到爆炸，其中最尖锐的提问，就是从感情方面质疑社会化抚养。</p><p>接下来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p><p>观众对“参与感”做出了明确的反馈，对比鲜明，是媒体行业很少见的理想案例。</p><p>2021年的第288期节目，内容是新闻集锦，没有明确主题。</p><p>里面有半分钟的内容提到了瑞士全民公投，做了一句话的点评：</p><p>“刚刚过去的端午假期，瑞士人进行了一次全民投票。其中一个议题，是要不要禁止杀虫剂的使用。</p><p>“结果大多数瑞士人认为，现代农业不可能避免使用化学药品，否决了议案。瑞士农场可以继续使用杀虫剂。</p><p>“五年之前，瑞士也做过一次标志性的全民投票，否决了全民发放基本工资的议案。</p><p>“从瑞士的经验看，即便是全民直接民主，也不一定会被民粹思潮和短期利益所主导，大多数公投还是会做出比较理性的决定。”</p><p>当时半分钟的短讯完全不是节目的重点，但从评论来说，公投话题的关注度不低。</p><p>请静静帮我读几条评论：</p><p>“瑞士投票这段莫名其妙。一个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比农业专家更懂得怎么种地？然后让一帮普通人投票，这是添乱好吧。更何况中国这么大国家，如果没事投票，更是浪费财力。专业的事情就该专业的人去做。”</p><p>“瑞士公投的结果不能代表公投本身的理性，是背后带节奏的另一方刚好和我们的价值观接近而已，所以看起来好像公投结果很理性罢了。”</p><p>“全民公投的结果完全取决于媒体、自媒体所带节奏的风向，一定会形成民粹。只不过民粹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中性概念，对错完全在于产生的结果。”</p><p>“瑞士举行的那几次投票，所讨论的问题是初中生都明白的东西。这种问题能够提上议程，浪费公众的宝贵时间，已经说明了此种民主的恶劣之处。”</p><p>因为观众感兴趣，之后的301期节目，我再次提到了瑞士公投问题，正面答复了几条评论。</p><p>尤其是针对最后一条。</p><p>我说，初中生都明白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要通过确认，才能成为政策。</p><p>为此我提供了两个国内的案例：甘南州的“五无甘南”和全国的吃狗肉问题。</p><p>你要是觉得初中生都明白不能废除农药，就应该积极支持人民表达这份理智的意见，否则别人就有可能绕过你认同的常识做决定。</p><p>我说一个各位观众可能忽略的消息。</p><p>今年1月7日，甘肃省甘南州召开了“五无甘南”创建行动启动大会，要求打造一个全域“无垃圾、无化肥、无塑料、无污染、无公害”的甘南州。</p><p>他们已经在一片和瑞士差不多大小的土地上，提出了限制化肥、农药的目标。</p><p>如果你觉得禁止化肥、农药挑战了农业常识，就应该支持有一个机制去公开讨论，对政府决策做出制衡。</p><p>更合适的例子是吃狗肉问题。</p><p>去年我们很多期节目都跟踪了农业部和深圳市关于吃狗肉的规定。</p><p>农业部把狗排除在《国家畜禽遗传资源目录》之外，宣称向社会征求了意见。</p><p>但是就我观察，中国人普遍支持保留吃狗肉的自由，不在乎外国人怎么想。</p><p>农业部最后的决定并没有体现这些网络反馈意见，反而宣称大多数人支持禁止吃狗。</p><p>如果你觉得“初中生都明白”的问题不需要浪费普通人的时间，很多事情就有可能发展到“初中生无法理解”的地步。</p><p>引用了这么多以往内容，我们直接对比两期节目的评论区。</p><p>我点到了一条评论。观众说：</p><p>“本来我想反驳瑞士什么的，但是后来他提到了狗，我觉得确实要有一个发声渠道。”</p><p>我欢迎大家去对比两期节目的评论区，看一看，引入了可以触碰的国内话题，是不是改变了同一个国外话题的讨论气氛。</p><p>当时我也到评论区留言，点评了上面那条评论。回复只有一句：</p><p>“现实利益最教育人。伟大导师说得好：经风雨，见世面。”</p><p>现在回头看当时的对话，“经风雨，见世面”也需要前提条件，就是这回要有风雨，要有可以见的世面。</p><p>如果没有，媒体就应该考虑低成本制作一个。</p><p>所以当年发射卫星，要给火箭增加反光装置；所以我要把国外话题引到国内话题。</p><p>这就是第六条选题原则：调动观众参与感。</p><p>能做到这一点，很多本来很边缘化的话题就会升级，从“有趣”变成“重要”。</p><p>虽然总的选题数量没有改变，但是质量明显提升，解决了媒体缺头条新闻的焦虑。</p><p>到此为止，个人化的选题技巧就算介绍完了。</p><p>其他的选题标准套路，大家可以去看新闻系的教材。</p><p>但是我发现，有很多经典的选题套路现在用得越来越少，所以不得不提醒一下。</p><p>假设我们是一个外国人，母语不是中文，只能勉强读懂汉语，但还是想分析中国问题。</p><p>他唯一的工具，就只剩下数学了。</p><p>但这也不是强行跨界，而是很理智的选择。</p><p>因为文字是一种复杂的工具，任何人使用文字都很难做到不留痕迹。越是急切地传达自己的意图，越是会在文字上留下无意识的痕迹。</p><p>对于不熟悉中文的人来说，理解文字本身的技巧很难，但是用统计学去检查这些痕迹，人人都可以做。</p><p>比如说，让21世纪的00后去读上世纪的报纸，难度和外国人读中文也差不太多。</p><p>1970年《人民日报》元旦社论是这样说的：</p><p>“‘斗、批、改’的群众运动正在各条战线深入发展，解放军要继续做好‘三支两军’工作……”</p><p>如果不花上几个星期去补充历史背景资料，这些词对于年轻人毫无意义。</p><p>但如果我们挑出自己能够看懂的常用词，做统计分析，哪怕找不到其他资料，也能得出一些明显的趋势。</p><p>我分享一份云南师范大学相关研究统计的表格。</p><p>使用最基本的文字处理软件，用“阶级斗争”和“经济建设”作为关键词，就展示了新中国几十年官方指导思想的变化。</p><p>数据显示，“阶级”两个字在1977年的十一大报告出现了494次，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高峰。</p><p>但是同一份报告只有52次提到了“阶级斗争”，远远不如1969年的九大。</p><p>不用看原文也可以推测，1977年的报告更多地强调自己的立场正确，而不是去攻击别人。</p><p>另外，从十五大报告到十七大报告，总字数都差不多，但是“经济”两个字出现的次数不断下降，提到“建设”的次数不断上升。</p><p>这说明这期间中国的发展势头不错，需要担心的问题逐渐减少，能做出来的规划越来越多。</p><p>再看曾海芳的学术论文。</p><p>她把1979年到2020年的《人民日报》元旦献词都找出来，做了语言结构分析。</p><p>首先找到了“我们”“社会主义”“改革”这三个主题词，然后分析其他词汇和这三个词的关联。</p><p>我总结一下论文。</p><p>最常用的“我们”两个字，文化含义是构建命运共同体，号召团结稳定。</p><p>接下来“社会主义”四个字，经常和“中国特色”一起出现，用来解释国家的意识形态。</p><p>第三个主题词“改革”，搭配的词不断变化，说明国家目标不断转变，需要另外两个词的支撑。</p><p>如果想用论文的结论去解释中国的所有问题，上面的结论显然太粗糙了。</p><p>但是这篇论文使用的材料，仅仅是历年《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也显得惊人准确。</p><p>一个外国人如果只懂中国的小学语文，只能拿到中国的公开报纸，他采用类似的方法，也能得出类似的结论。</p><p>所以，只要媒体人愿意花时间处理数据，就可以扩大选题范围，深入一些看似复杂的领域。</p><p>尤其是和政府相关的话题。</p><p>发文件的人都喜欢说官话，都喜欢用含糊的说法撇清责任。媒体只能用统计工具绕过表面的修辞手法，直接去观察文件作者的潜意识。</p><p>如果能够把数据图像化，这些东西会更直观。</p><p>比如说常见的城投债问题。</p><p>有学者统计了各地政府工作报告对于城投债的用词，发现2014年之后，抑制城投债的言论急剧上升，但是相对于支持言论，又没有明显的优势。</p><p>这表明地方官员对城投债是又爱又怕。</p><p>爱的是能够刷政绩，怕的是可能会在自己的任期内失控，影响仕途。</p><p>澎湃新闻总结了过去几十年的中央政府工作报告，对比两个含义相对的词出现频率，做成曲线图。</p><p>一眼就能看到，在制造业发展最快的年代，政府总是想着发展服务业；而最近几年，政府很少单独强调服务业，开始更密集地谈论制造业的发展。</p><p>两条曲线展示了一个曲折的故事。</p><p>这里我提醒一句。</p><p>虽然语言统计工具很有趣，但是它的性质上属于“无事生非”，要越过公开的表态，去挖掘背后隐含的内容，甚至是作者自己不承认的内容。</p><p>如果滥用，很容易过度解读。</p><p>我的经验是，如果只有文字材料本身，统计工具就只能用来展现趋势，不能直接下结论。</p><p>但如果有其他方面的资料相互验证，或许可以用统计数据支持一些结论。</p><p>2022年3月8日，第403期《睡前消息》，我用简单的统计工具解读了当年政府工作报告，做了两个判断。</p><p>值得回顾一下：</p><p>“去年1.7万字的报告，用了65个‘稳’字。今年整个报告1.6万字，用了76个‘稳’字。</p><p>“描述年度总基调的用词还是‘稳中求进’。所以可以预料，今年不会有激进的重大政策调整。”</p><p>静静再帮我读一下房地产部分内容：</p><p>“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定位，探索新的发展模式，坚持租购并举，加快发展长租房市场，推进保障性住房建设，支持商品房市场更好满足购房者的合理住房需求，稳地价、稳房价、稳预期，因城施策，促进房地产业良性循环和健康发展。”</p><p>我从这些文字看到了两个结论。</p><p>首先，这么多的“稳”字，说明2022年不会推出房地产税。</p><p>其次，“因城施策”，意味着允许一部分城市再搞一轮房地产刺激，避免出现大规模的逃贷、贷款断供浪潮。</p><p>这方面刚刚就有现成的例子。</p><p>郑州3月1日推出了房地产新政，提出对购房加大信贷融资支持，放松了2016年以来针对多套房购买的限制，在利率和首付方面放得更宽。</p><p>如果其他内陆城市也推出了类似的政策，应该是趁机把内地房产出手的好机会。</p><p>现在是2023年10月，回头看当时的预言，应该说还是比较准的。</p><p>但原因不是统计准确，而是我和同事一直在跟踪房地产税的相关内容，所以可以在文字之外利用一些其他的证据。</p><p>如果只是对着一份报告去做算术计算，我肯定不敢乱说。</p><p>给文件做统计分析，一个基本原则是：要做合订本。</p><p>因为文件很容易形成固定的套路，按套路写就不容易出错。</p><p>如果我们只统计一年的文件数据，就很容易把套路本身当成有效信息。</p><p>只有对比历年的文件，才能用平均值去消除套路的影响，发现潜台词包含的新变化。</p><p>这条“合订本”原则，不做量化分析的时候也很有用。</p><p>我前面介绍工作总原则的时候，提到了老单位的一句口号：</p><p>“新闻不是立刻发生的。”</p><p>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不同时间的信息做加法，我们就能组合出新闻。</p><p>比如说343期节目的第二个话题，介绍了甘肃省的引洮工程。</p><p>项目利用了甘肃省跨气候带的特点，把洮河水引向了渭河上游，缓解干旱问题。</p><p>两期投资加起来120多亿，影响范围也限于甘肃省。这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工程，不一定适合推给全国的观众。</p><p>但是早在1958年“大跃进”期间，甘肃省就计划完成引洮调水，动员了十几万民工上山挖土，相当于甘肃省总人口的1%。</p><p>项目进行了几年，耗尽了甘肃省的经济实力，一滴水都没有引过来，只能放弃。</p><p>这是中国经济史上一个著名的失败案例，连续几十年都是“劳民伤财”的代名词。</p><p>21世纪的中国补了60多年前的欠账，完成了引洮工程，把悲剧变成了喜剧。</p><p>这是一个有转折的合订本。</p><p>观众留言说，引洮工程的前后对比，可以媲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地火》。</p><p>我很高兴观众发现了我选择这条新闻的原因。</p><p>媒体人的合订本，大多数来自于历史。</p><p>但是只要自己认真做下去，合订本就会自己跳出来。</p><p>比如说2019年《睡前消息》的第二期，分析中国商人在莫斯科被抢劫的新闻。</p><p>我当时就发现，抢劫团伙来自多个特种部队，而这些适合对内镇压的轻步兵，又是普京统治的暴力基础。</p><p>所以我们对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对普京的秩序做出了悲观的预测。</p><p>从普京入侵乌克兰的过程来看，从今年瓦格纳部队进军莫斯科的行动来看，《睡前消息》自身就构成了正规的合订本。</p><p>又比如说2021年6月，285期节目。</p><p>距离许家印倒台还有两年多时间，距离烂尾房集中爆发还有一年时间，我的同事就对恒大的房子做出了预警：</p><p>“商业票据打折，所以企业急着打折抛房子换现金，避免全面违约。</p><p>“但是付款之后拖延网签，在房子最终过户之前，这笔钱只能算是购房者凭信用借给房企的，房屋产权并不是这笔债务的抵押品。</p><p>“约定时间到期后，如果还是没能网签，需要另外寻求法律裁决才能拿到房子。</p><p>“要是房地产开发商在这期间出了问题，购房者并不能直接拿到房子产权，很可能要和其他债权人一起排队，等到有优先权的债务清偿后，才能分配一部分可能留下的资产。</p><p>“在某些特殊操作程序下，房款的实际收款方与房产开发商还不一致。如果发生纠纷，购房者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就更难了，很有可能没网签的房款只换来对空壳公司的债权。</p><p>“所以房子怎么打折，一定要想清楚。拖延网签必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如果自己承受不了风险，就不要急着捡便宜。”</p><p>我刚刚回去看了285期的评论区，发现观众还在不断回顾两年前的节目，不断地留言。</p><p>这就是合订本的力量。</p><p>媒体人要积极做历史的合订本，同时也必须欢迎别人做自己的合订本。</p><p>当自己的内容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过去的你就会源源不断地给现在的你提供选题。</p><p>这就是第七条选题原则：欢迎合订本。</p><p>讲到这里，选题原则已经讲完了。</p><p>做一个小总结。</p><p>我和所有的媒体同行交流，只要谈到日常工作，大家就会抱怨缺两种东西：缺钱，缺选题。</p><p>我的《睡前消息》团队也长期缺钱，但在选题方面往往会有储备，让大多数同事可以做选择，获得一点工作自由度。</p><p>这靠的就是前面的七条选题原则。</p><p>但我这里还是先给观众泼一盆冷水。</p><p>如果想用好七条原则，看我的课程远远不够。</p><p>比如说，刚刚讲完的第七条原则，是要做新闻合订本；之前的第五条原则，是要挖掘新闻的历史感。</p><p>但是你不可能看到每条新信息，就去找历史渊源，耗尽自己的搜索时间。</p><p>所以媒体人必须建立一个近现代史的框架。</p><p>看到最新的消息，就能大致猜测背后的历史深度，判断做合订本的可能性，然后选题原则才能提高效率。</p><p>在介绍第二条选题原则的时候，我对媒体人提出了一个职业要求：</p><p>对着平淡甚至无聊的基础信息，把每条信息都当成新闻线索，挖掘深层原因。</p><p>现在我还得补充一条隐含的规则，就是不能对所有的新闻平均分配力量，要在少数线索上完成大多数的工作。</p><p>这份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长时间的持续工作。</p><p>在新闻场内部把自己浸透，然后才能忽略掉近期的重复性内容，对于少数异常信息产生敏感性。</p><p>过去在观察者网的时候，每次休假回来，我都不会第一时间恢复选题工作，而是要围观同事选题，让自己慢慢地冷启动。</p><p>差不多两天之后，我觉得在最近的舆论场里面泡的时间够长了，才有信心给全单位准备选题。</p><p>这些道理，相信大家也不难理解。</p><p>所以我还要从反方面提醒一下，就是最后确定选题的时候，应该有一点跳出新闻场的思维。</p><p>因为普通观众并没有和你一样天天被新闻淹没。</p><p>他们忙着在各个行业工作，只是偶尔抽一点时间来看媒体内容。</p><p>如果我们过度追求在媒体行业内部标新立异，反而可能导致节目曲高和寡，超越普通观众的需求。</p><p>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内容，在最后定稿之前，一定要站在普通观众的角度想一想：</p><p>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媒体人思考方式，省略了基础信息？</p><p>有没有跳过一些背景资料？</p><p>有没有选了不该选的东西？</p><p>我之前面试新员工，曾经有一条潜规则，就是不鼓励刚毕业的学生进入媒体行业。</p><p>因为媒体工作的定位是社会的观察者，往往需要浮在社会平面上空，给自己找一个俯瞰的视角。</p><p>如果媒体人自己从来就没有进入下面的社会，从工作第一天开始就浮在社会外面做内容，很容易和自己观察的对象产生隔阂。</p><p>最后内容越做越偏，还不能自我纠错。</p><p>各位观众将来组织自己的团队，不一定要照搬我的人事规则。</p><p>但至少应该想到，媒体人有必要定期体会自己职业之外的生活，不能总是端着媒体人的身份去看世界。</p><p>做内容的时候，让自己充分进入舆论场是对的。</p><p>但如果不能随时抽身出来，以普通人的视角去审视内容，媒体产品就很难打动普通观众。</p><p>半沉浸，才是理想的选题工作状态。</p><p>以上的内容，就是我的选题经验。</p><p>下一课，我介绍后面的工序——否定选题。</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让旧内容参与新讨论</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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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5 第三讲 打通历史和现实</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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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11:01:3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5:07.0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5-第三讲-打通历史和现实"><a href="#05-第三讲-打通历史和现实" class="headerlink" title="05 第三讲 打通历史和现实"></a>05 第三讲 打通历史和现实</h1><p>上一条选题原则是关注人民内部矛盾。我希望大家不要理解成只报道尖锐的矛盾，这样等于凭空限制了自己的选题空间，甚至会导致媒体人自毁前程。</p><p>比如说，2010年《南方周末》的“缝肛门”事件。已经成名的记者柴会群，为了让自己留在舆论中心，根据单方面的采访，宣布医院报复患者，缝住了产妇的肛门。</p><p>这如果是真事，的确是一条有热度、也有代表性的大新闻。但是法医进一步查证，找不到证据。他在35岁的黄金年龄，柴会群砸了自己的牌子。</p><p>媒体人不应该变成柴会群，但是也应该理解他为什么自己选择了社会性死亡。</p><p>以我的经验，媒体人最头疼的事情，并不是热点新闻爆发的时候加班写稿，而是在平淡的日子里，用什么东西能够填充版面。</p><p>如果思维固化，只愿意利用社会的尖锐矛盾，那就很容易为了选题无事生非，在平静的地方非要挑动矛盾，搞一个大新闻。</p><p>所以，媒体人如果不想35岁退休的话，一个基本能力是在突发的大新闻之外，也能找到普通观众觉得有意思的内容，找到他们愿意分享、愿意参与的内容。</p><p>这里我给大家读一条《睡前消息》519期的观众评论，比我的节目本身更精彩：</p><p>“作为现居浙江的凉州人，听到乌鞘岭隧道的一瞬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p>“在我人生的前18年，乌鞘岭隧道和我的生活密切相关。还记得小时候从武威去兰州，要坐8个小时左右的火车。现在看来，8个小时的硬座是煎熬，但小时候的我更多的却是去省城的喜悦。</p><p>“后来坐火车去兰州只需要三个多小时了，开始慢慢了解乌鞘岭的意义。不仅因为乌鞘岭是我心理上离开武威的分界线，也因为一到乌鞘岭，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气，它在告诉我，就像家乡看我背影的一声叹息。</p><p>“再后来父亲开车送我去机场，穿过最后一段乌鞘岭隧道之后，我们彼此都知道，再见面就是下一次过年了。</p><p>“如今我已经定居浙江，但是乌鞘岭对我的意义不仅仅是一条隧道，更是一个家乡的符号。它不仅仅是河西走廊的东大门，也是我回家的一扇门。</p><p>“更希望督工以后可以有机会去乌鞘岭看看，祁连山真的很美，马牙雪山也很好看，甘肃人民也很热情。”</p><p>这条评论也有自己的评论区，下面同乡会表达共情。老观众表示记得评论区的内容，为了看这条评论，特地从其他视频再跳回到我的节目。</p><p>这是我最想追求的媒体效果了。</p><p>然后我们看节目本身。</p><p>起点是一个很平淡的新闻：中国甘肃网宣布，新乌鞘岭隧道贯通。</p><p>如果你在其他新闻网站看到标题，大概率会直接滑过去。官方媒体郑重发布这条新闻，原因肯定是工程难度大，技术上有突破，建成之后有明显的经济效益。</p><p>所以我这个前土木工程师看到了原始信息。</p><p>但如果我跟着官方媒体的角度去做内容，肯定也没有什么人看。</p><p>真正让我选择这条新闻的理由，还是因为乌鞘岭有历史感。</p><p>把古代史和现代生活联系在一起的故事，往往有很高的媒体价值。</p><p>比如说，我前一段时间爬了河北迁西的长城，顺便参观了喜峰口长城抗战博物馆，翻了一点长城抗战的资料。</p><p>我发现文化记忆和历史事实之间有很大的落差。</p><p>长城抗战的主战场在古北口方向，靠近北京密云县。但是现在主流文化说起长城抗战，首先想到的都是河北唐山方向的喜峰口长城抗战。</p><p>原因是二十九军的大刀队产生了额外的媒体传播力。</p><p>砍刀是古代的兵器，和废弃的长城出现在同一张照片，必然会让抗战期间的报纸读者想到古代长城的军事作用，期待一场类似于古代传说的胜利。</p><p>至于说大刀能不能砍到日本兵头上，反而不那么重要。</p><p>相比之下，中央军在古北口方向打仗，比大刀队的表演惨烈了十倍，但是用的都是现代武器，而且主要战场距离长城还有十来公里，在媒体传播方面就不占优势了。</p><p>回到乌鞘岭这个例子。</p><p>乌鞘岭的位置在河西走廊的东出口，卡住了中原和新疆的通道。所以几千年以来，中原地区沟通新疆，都要想办法在乌鞘岭上开一条路，甚至还要在北面多修一段长城掩护道路。</p><p>中原王朝越是关注西北地区，在乌鞘岭的投入就会越多。</p><p>最新的乌鞘岭隧道，可以看成几千年以来历史趋势的一部分，也可以用来分析当代中国对新疆的开发力度。</p><p>所以，工程新闻也能做出历史感，避免枯燥无聊。</p><p>这就是我的第五条选题原则：挖掘历史感。</p><p>但毕竟古代史距离普通人太远了。如果只是对着古代地图搞科普，最多是把一句话的工程新闻升级到一分钟的历史地理故事。</p><p>如果希望乌鞘岭的话题能够撑起一整期的节目，必须把历史话题延伸到当代史，延伸到和普通人相关的生活史。</p><p>这方面我注意到，2022年贯通的乌鞘岭隧道已经是第三代的隧道了。</p><p>新中国从1952年开始就在乌鞘岭施工，想降低通过乌鞘岭的难度。之后每一代隧道的海拔都比上一代更低，穿越更厚的山体。</p><p>这需要克服更多的工程难题，也能明显降低物流成本。</p><p>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西部旅客翻山的时候会看到不同的景色。</p><p>所以我去翻了《人民铁道报》，找到不同时代翻山的场景描写。我给观众分享了好几段，效果很好：</p><p>“到达天祝站，司机要停车检修，清除炉膛内的死灰炉渣，将水箱加满水，然后开始穿越海拔3000多米的乌鞘岭。</p><p>“上坡时，十几节车厢需要两台蒸汽机车前后加力，才能牵引上山。</p><p>“当列车慢腾腾驶进乌鞘岭山顶上的一号隧道时，机车烟囱冒出的黑烟顿时涌进司机室，灯光变得更加昏暗，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时必须用毛巾将口鼻捂住。</p><p>“十多分钟后，列车驶出隧道。大家猛喘一口气，紧接着就进入了二号隧道。带着浓烟出了隧道之后，就是一路下坡。</p><p>“铁路是单线，待上山火车通过乌鞘岭后，另一列火车才能下山。</p><p>“下坡时，司炉的心情格外轻松，但司机却分外紧张。因为坡度陡、惯性大，后面车厢推着前面的跑，制动要靠制动设备推动铸铁闸瓦，抱死车轮来实施。</p><p>“每到夜晚，火车从山上冲下，车轮被闸瓦磨得火星飞溅，成了名副其实的‘风火轮’。</p><p>“带着‘风火轮’的列车从山上飞奔而下，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带着声浪、气浪、热浪呼啸而来。此情此景，是何等壮观和震撼。”</p><p>20世纪，随着电气化铁路开通，运力不断加大，电力机车可以牵引三十多节车厢，时速也提高了。过乌鞘岭不是那么费力了。</p><p>蒸汽机车那负重爬坡的轰鸣声，一次次在滚滚浓烟中穿越乌鞘岭隧道的情景，渐渐离我们远去。</p><p>我反复引用这段文字，不是想拖时间，而是建议大家和前面那段读者评论做对比，看看是不是有同样的风格，包含了类似的故事。</p><p>几十年以来，几乎所有的中国年轻人都有离开家乡的经历。离家的路也是共同记忆的一部分，是青春的一部分。</p><p>如果你希望观众在你的节目中得到共鸣，就应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生活。</p><p>这比强调工程本身的规模更有媒体价值。</p><p>打通了历史和现实之后，我在节目里还展望了未来。</p><p>新的隧道投入使用，旧的隧道和铁路就会退役。这些废弃的设施承载了几千万人的记忆，具有文化价值，是几百年都不会磨灭的文物。</p><p>我表示以后应该带着无人机和摄像机去旧的隧道看看。</p><p>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媒体操作方式。</p><p>现在的B站、抖音，很多节目是第一视角进入荒废的西部城镇、废弃的三线工厂，寻找曾经的交通路线。这养活了不少专职媒体团队。</p><p>如果比探险的刺激程度，他们的节目远不如电影和纪录片，甚至不一定能够超过直播玩游戏。</p><p>但是观众愿意关注这一类媒体，原因是他们的探险目标有历史感，展现了刚刚过去的生活，让观众隔着屏幕看到了自己的家族记忆。</p><p>这就是前面说的选题原则：挖掘历史感，挖到普通人的生活史。</p><p>再举几个例子。</p><p>2019年《睡前消息》刚刚开播的时候，有一个19.5期的特稿，介绍了三个正在建设的水利工程。</p><p>第一个是陕西东庄大坝，卡在泾河的上游，下面不远就是泾河汇入渭河的河口，留下了著名的成语——“泾渭分明”。</p><p>泾河来自山区，渭河穿越了农业发达的关中平原，不同的地理条件制造了不同的含沙量，所以两条河的颜色有明显区别。</p><p>等到东庄水利枢纽蓄水之后，上游的大坝可以控制水流，控制排沙时间。自古以来“泾渭分明”的自然景色，就变成了人工调控。</p><p>所以，只要深入分析周围的环境，把当前静态的时间点和几千年的历史联系到一起，工程新闻也可以是重大的文化新闻。</p><p>顺便还唤醒了观众的中小学教育记忆，足够支撑一个选题了。</p><p>后来我拍纪录片《我们生长的地方》，专门到“泾渭分明”放了无人机航拍，保留了原生态的历史记录。</p><p>当时介绍的第二个工程，是叶尔羌河上的阿尔塔什水利枢纽。</p><p>大多数观众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了。距离最近的海洋是北冰洋，距离太平洋和地中海是一样远。</p><p>但任何足够大的工程，都必然会产生全国性的影响力。关键就看媒体人能不能找到工程和普通人的联系。</p><p>叶尔羌河是塔里木河的关键支流。在叶尔羌河建一个大坝，可以稳定塔里木河的水流，甚至可以恢复向罗布泊供水。</p><p>而干涸的罗布泊，现在出产中国紧缺的钾肥，也需要水来支持工农业生产。</p><p>如果没有足够的钾肥，别的农作物长不大，西瓜尤其长不大。</p><p>中国人如果想保持自己的“吃瓜自由”，就应该关注遥远的叶尔羌河水利工程。</p><p>当时介绍的第三个工程，是广西的大藤峡水利枢纽。</p><p>安装闸门的新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但这影响力几乎可以忽略。我因此也挖掘了工程和普通人生活的联系，今天就不多说了，欢迎各位去回顾。</p><p>总而言之，任何大工程、大项目，背后必然有无数的故事，有数不清的利弊权衡，最终也必然会明显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活。</p><p>如果你发现某个足够大的项目缺乏媒体影响力，那不用怀疑，你发现了媒体选题的富矿脉。</p><p>只要带着历史感去挖掘，只要你把当代普通人的生活也看成历史的一部分，就不用担心在平淡的日子里面缺乏媒体内容。</p><p>自古以来，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家乡的小村子。</p><p>1995年9月份，我在县城读高中，还有三分之一的同学是第二次来县城，第一次是几个月之前的中考。</p><p>所以古代的农民感受不到世界的丰富多彩，也不会对比外部世界和个人生活的落差。</p><p>到了现代社会，大多数人的生活更富裕、更丰富了，同时也失去了在封闭空间生活一辈子的选择。</p><p>每个人都要单独面对外面的大世界。</p><p>尤其是大城市居民，每天都能看到宏伟的建筑，看到富可敌国的公司，看到几十万人的大型活动。</p><p>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渺小，似乎对于世界来说无关紧要。</p><p>这种对比很容易制造失落感，甚至制造压迫感、窒息感，可以说是社会学层面的“巨物恐惧症”。</p><p>媒体的任务应该是个人和大世界之间的中介，缓解普通人的“巨物恐惧症”。</p><p>但是很多媒体只抱着猎奇心态做内容，盯着外面的大世界，用各种方式展示普通人触碰不到的生活，忽略了普通人和大型事物之间的联系。</p><p>结果当然是越做压迫感越强，让人产生反感。</p><p>还有一些官方媒体，理论上说有义务帮助普通人认识世界、联系世界，实际上不知道怎么做。</p><p>他们就列举高大上的名词，排列各种数不清零的天文数字，最后喊几句口号，做一次除法，强行宣布这些东西属于普通人。</p><p>类似的媒体错误，都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宏大叙事过剩。</p><p>只有普通人的生活能够消化宏大叙事。</p><p>所以媒体，尤其是官方媒体，如果不想缺选题，就要努力搭建可靠的逻辑链条，把普通人的生活细节和外部这些大事联系起来。</p><p>2020年我参加活动，做了年终演讲，标题是《年产十亿吨钢铁，科幻文化为中国导航》。</p><p>快结束的时候，我有一段发言：</p><p>“上周11月19日，中国‘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到达了地球的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下五洋捉鳖’。</p><p>“就在我们今天演讲的同时，嫦娥五号这个探测器正在向月球降落，准备给中国挖一块月亮回来。其中一部分标本会送到毛主席的故乡湖南。</p><p>“我们中国这个每年生产十亿吨钢铁的国家，正在创造现实的科幻时代。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中国已经完成了工业化这个现实，重新考虑文化发展方向。”</p><p>十亿吨钢铁、月球探测器、深海探险，这听起来距离日常生活都很远。</p><p>堆砌到一起，是典型的宏大叙事过剩，需要用日常生活来化解。</p><p>然后我们回头看演讲前面的部分。</p><p>我首先分析了20世纪末中国流行的一个刻板印象：上海男人会做饭。</p><p>新中国前几十年，上海是中国唯一全面工业化的省级单位，工业劳动力比例全国最高。</p><p>上海市当时有钢铁厂、造船厂这种男性为主的企业，也有足够的手表厂、仪器厂、电子厂，能够吸收女性就业。</p><p>所以当时上海女性的平均收入和男性差不多，远远高于中国其他地区。</p><p>如果上海的家庭还要坚持过去的文化习惯，要求女性来承担全部的家务劳动，很容易就会影响家庭的总收入。</p><p>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上海男人也学着做饭，和其他地区男性的生活习惯形成了明显反差。</p><p>工业化地区的特殊性，必须用其他地区的工业化来抵消。</p><p>演讲之前我查了数据，2020年前三季度钢铁产量7.8亿吨，全年肯定超过10亿吨。</p><p>中国正在以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制造工业设备，普及工业生产方式。</p><p>与此同时，中国的就业人口已经开始下降，进一步提高了工业劳动的比例。</p><p>虽然上海还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但是其他地区的女性也能上班赚工资了。</p><p>所以全国的男性，都像几十年前的上海男性一样，形成了分摊家务劳动的文化。</p><p>十亿吨钢铁产量，给每个中国人都带来了直观的生活进步。</p><p>上面的文化分析，就是我化解宏大叙事过剩的套路。从观众反馈来看，效果还不错。</p><p>同时，这个例子又引出了另一种生成历史感的套路。</p><p>就是不一定要从工程、科技这些硬件入手，完全可以先关注普通人熟悉的大众文化现象，再反过来分析物质条件和经济基础，给出合理的解释。</p><p>日常生活中，观众是文化产品的被动接收者，跟着大众的文化潮流走，但是并不知道这些文化现象的产生原因，也很容易产生随波逐流的失落感。</p><p>如果我们能够解析大众文化，向观众展示文化规律，就能打破神秘感。</p><p>如果普通观众看了我们的节目，发现自己作为劳动者和消费者，客观上也参与了创造文化的过程，他们就能加强自己和当代史的关系，破除一部分失落感。</p><p>这种套路在早期的《睡前消息》很常见。</p><p>比如说2019年第三期。</p><p>新闻起点是00后质疑周杰伦的影响力，好奇为什么平时在微博上不太看得到，演唱会还有那么多人掏钱，提问是不是周杰伦在造假、刷票。</p><p>结果上一代周杰伦的粉丝发动反击，引发了普遍的相互嘲讽。</p><p>对于这个现象，我们的解释除了代沟之外，主要分析了传播工具的变化。</p><p>在电视、电台主导音乐传播的时代，普通人最欠缺的能力，不是获取文化产品，而是对其他人表达自己对文化产品的偏好。</p><p>当时喜欢小众文化的爱好者，几乎不可能在现实中碰到另一个有同样爱好的人。</p><p>所以，小众文化当时很难稳定存在，更不可能提供稳定的市场。</p><p>这导致歌手的影响力两极分化：或者是周杰伦这种超级明星，或者就只能在个别的方言圈保持影响力。</p><p>到了网络时代，普通人不仅能够上网获取文化产品，还能够发表自己的评论，通过搜索找到和自己爱好相近的人，彼此交流感受。</p><p>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粉丝，在各自的生活中可能是另类，但是只要找到了其他粉丝，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爱好，还能联合起来给歌手提供流量。</p><p>所以小众文化产品现在也有存在空间了，切分了过去超级明星垄断的市场。</p><p>周杰伦正好是前网络时代的最后一个超级歌手。后来再也没有一个歌手能够占据类似的文化生态位。</p><p>所以年轻一代对周杰伦演唱会的票房会感到疑惑。</p><p>他质疑的不仅仅是周杰伦的个人影响力，还有过去是否真的存在能覆盖一代人记忆的超级明星。</p><p>这套逻辑分析完全不争论文化风格，只是展示了两代人共同制造的文化断层。</p><p>从节目评论区来看，就算是喜欢周杰伦的观众，也能放下记忆光环，讨论网络细分市场的文化特征。</p><p>年龄增长带来的失落感，被逻辑分析消化了一部分。</p><p>这就是我期待的媒体效果。</p><p>再看第七期《睡前消息》。</p><p>讨论的问题非常接近日常生活：火车上能不能吃气味强烈的泡面？</p><p>这看起来像是个纯道德问题，而道德问题是没有明确结论的。</p><p>我选择了从技术角度解剖问题。</p><p>从火车的角度来说，在绿皮车科技时代，窗户可以打开，气味问题很好解决；而桌面是固定的，不会因为调整座位就洒出热汤。</p><p>再加上乘客的消费食品有限，过去根本就没有人质疑火车上吃泡面的合理性。</p><p>到了高铁时代，车窗不能打开，桌子的位置会随着前排座椅变动，吃泡面才成为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p><p>然后问题进入下一个层面。</p><p>为什么泡面是中国最典型的铁路食品？或者说，中国的铁路盒饭为什么不能满足大多数旅客的吃饭需求？</p><p>这又需要分析整个中国的现代化节奏。</p><p>中国大陆的工业化来得太晚了，到了80年代之后，才完全打破了静态农业社会，让大多数人有坐火车长途旅行的需求。</p><p>所以，中国大陆的铁路食品工业发育时间不足。</p><p>台湾工业化进程比大陆早了一代人，在七八十年代改造了日本的方便面技术，开发了有酱料包的方便面，非常适合出门在外的蓝领工人，当然也适合十几年后的大陆农民工。</p><p>90年代初，中国大陆的铁路食品市场还没有充分发育，就被康师傅方便面的酱料包占领了一大半。</p><p>上一代中国人的消费习惯，从绿皮车时代一直延续到不能开窗的高铁时代，这才制造了“高铁上能不能吃泡面”的矛盾。</p><p>前面的分析并没有直接作出对或者错的判断，而是向观众介绍了两个结论。</p><p>首先，泡面问题是技术进步带来的新矛盾，不能套用传统道德模型。</p><p>其次，中国因为历史原因，铁路食品市场发育不足，不能简单地禁止泡面，必须提供符合大众消费水平的替代品。</p><p>无论你在泡面问题上站在哪一边，这些分析都用得上。</p><p>理性分析也许不能立刻刺激观众的情绪，但是从长线来看，如果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争执不下，观众可能就会想到我的节目，截取一部分内容做论据，带来长尾流量。</p><p>B站有一个好功能，可以让视频下面显示有多少人同时观看。</p><p>我偶尔会翻翻自己的往期节目，经常在深夜发现，一两年前的节目还有三四个、甚至十几个观众在线。</p><p>而且往往是这种介绍时代差异、挖掘当代生活史的内容，在线人数是最多的。</p><p>所以我要特别提醒：媒体选题必须挖掘历史感。</p><p>要在大众文化中发现历史的惯性，更要寻找新的变化。</p><p>至于说大众文化能不能挖出足够的历史感，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前面的逻辑。</p><p>足够大的工程，一定能够影响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活，必然有潜在的媒体价值。</p><p>这条逻辑倒过来也成立。</p><p>从成千上万普通人生活中总结的大众文化，背后也一定有普遍的物质基础。</p><p>静态的文化和物质基础，是已经发生的历史，可以挖出故事和回忆。</p><p>如果是不同的文化之间发生了摩擦和碰撞，说明物质基础发生了变化，改变了原来的文化平衡。</p><p>我们应该去观察正在发生的时代转折，让当代的读者感受到历史的流动。</p><p>过去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调查》节目有一句自我介绍：</p><p>“正在发生的历史，新闻背后的新闻。”</p><p>准确地概括了我的选题原则。</p><p>自古以来，历史和普通人关系并不大。</p><p>史书写出来，那是给统治阶级做参考的。</p><p>司马迁完成《史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读者基本上限于皇帝和贵族。</p><p>之后每个朝代的正史虽然有上百万字，但是描写普通人生活的内容能够有几千字，那就不错了。</p><p>这些内容往往还是零散分布在几十部官员传记里面，属于无意流露的过剩信息。</p><p>如果只看正史，几乎不可能重建古代普通人的日常生活。</p><p>反过来说，普通人也没有主动进入历史的想法。</p><p>只有高级官员和贵族才需要写个人传记，或者是请名人写墓志铭，让后代记住祖先的光荣。</p><p>这个时代到20世纪结束了。</p><p>从1949年开始，中国人的语文教科书收录了毛泽东的短文《为人民服务》。</p><p>最后一段规定，普通人也要开追悼会：</p><p>“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p><p>“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p><p>“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p><p>追悼会和传统的葬礼完全不一样。</p><p>葬礼是宗教仪式，由和尚、道士主持，目的是送死者去另一个世界。</p><p>而追悼会是现实活动，由同事或者朋友主持，目的是把普通人的事迹留在历史上。</p><p>从文化上看，毛泽东这条规定是旧中国和新中国的分界线，承认了普通人参与历史的资格，激发了普通人参与历史的热情。</p><p>所以能够动员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建设现代社会。</p><p>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的媒体产品能够打动现代的中国人，就应该认真理解毛泽东的媒体思路，带着历史感去策划内容。</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用历史解释正在发生的现实</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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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4 第二讲 关注人民内部矛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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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10:06:37.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4:13.02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4-第二讲-关注人民内部矛盾"><a href="#04-第二讲-关注人民内部矛盾" class="headerlink" title="04 第二讲 关注人民内部矛盾"></a>04 第二讲 关注人民内部矛盾</h1><p>前面两条原则强调重视普通人的生活，要具备人民立场，正好对应了2009年河南郑州的一个网络段子。</p><p>领导质问记者：“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p><p>这句话抓住了媒体工作的要害，尤其是“替”字用得好。</p><p>传统媒体时代，媒体人控制了电台和印刷机，拥有超越普通人的传播能力，所以有责任复述普通人的观点，收集普通人的情绪。哪怕只做传声筒和扩音器，也很有价值，也能有订阅。</p><p>但现在是网络时代了，普通人自己就能发表公共言论，而且同样可以利用自传播规律，不需要你来“替”。</p><p>如果当代媒体人还是想做一个简单的传声筒，不仅在道德上缺乏价值，从经营角度看也没有价值，会把自己穷死。</p><p>按市场经济的规律，想替人干活还要赚钱，就必须超越雇主，在某个领域做事更熟练。现在我们媒体人想替老百姓说话，也得做到内容源于普通人、超越普通人。</p><p>具体来说，就是把普通人情绪化的表达变成理智的诉求。</p><p>前些年有个故事，说保安看监控，发现有个年轻人半夜站在取款机旁边，隔一会儿就操作一次。警察过去盘问，发现他是带着几本书在复习，准备考研。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就进去插银行卡，看看余额，学习动力就恢复了。</p><p>这个故事本身真实性不高，但是流传很广，到移动支付时代还有新的版本，说明人民群众知道算账可以让人理智，让人更清晰地理解自己的诉求。</p><p>这就是我要介绍的第三条选题原则：帮普通人算账。</p><p>上一课我分享工作总原则，有一条是帮助观众做社会模型。而算账，或者考虑“钱从哪来”，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社会模型。</p><p>因为现代社会有一条基本规律：做任何事情都可能有收益，都必然有代价。</p><p>一项众口称赞的工程，也许算账之后就变成了社会的负担。如果观众认为你在估算成本方面是个好助手，早晚会关注你，支持你替他说话。</p><p>对于算账原则，反面的媒体案例可能更容易理解。</p><p>2012年7月21日，北京大洪水，全市死了79人，几乎全都在郊县山区，其中房山区占了一半。五环之内只死了6个人，核心城区只有一个人。</p><p>如果媒体理智地计算人命账单，应该帮助读者理解：山区本来就更容易出现瞬间暴雨，还会通过地形集中流水，是雨季的高危地带。大多数山区人口稀疏，洪水危害不大，但是在高房价背景之下，大城市外围的山区河谷也常住上百万的人口，所以市郊山区的死亡数字最大。</p><p>这个结论反映到财政方面，就是大城市应该把远郊山区当作防洪重点，至少也应该优先投资山区的防洪预警设备，避免群体伤亡。</p><p>但是，北京核心城区的唯一死者在媒体行业工作，困在二环的广渠门立交桥下面。他在被淹没之前打过一个电话求助，最终还是在距离救援人员几十米的地方去世。</p><p>这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能激发城市中产网民的同情心，都在鼓励媒体集中资源报道。经过媒体铺天盖地的渲染，立交桥下的死者几乎成了“7·21”洪水的唯一代表，也影响了后续的国家政策。</p><p>2021年，河南郑州遇到暴雨，考验了当年的媒体导向。</p><p>2021年的郑州和2012年的北京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千万人口级别的北方大城市，都有人口众多的郊区，都是主城区在东部平原，西部有地形复杂的山区。</p><p>从房价来看，2021年的郑州新房均价1.3万，和2012年的北京差距不大，所以郑州也有大量的人口进不了城，继续在外围山区生活。</p><p>暴雨之后，郑州主城区700万人口死亡108人；外围山区虽然只有200万人口，但是死亡和失踪数字加起来有二三百，是平原城区的好几倍。</p><p>这么大的山区伤亡，责任不全是资源配置问题。但只要看一眼2012年北京洪水之后各地政府的防洪建设规划，可以发现，接下来几年北方城市的官方表态，第一条必然是提升城区的防洪水平，给立交桥增加排水设备，把设防水平从三年重现期提升到五年、十年。</p><p>改善城区建设水平不是坏事，但至少从官方新闻来看，2012年之后，各地提升市郊山区防洪设施的积极性，远远低于改造主城区立交桥。</p><p>所以2021年的郑州和2012年的北京遇到了类似的灾难。</p><p>如果说郑州和北京的自然环境有差别，数据不能相互比较，2023年夏天的北京又提供了更清晰的案例。</p><p>7月底，台风“杜苏芮”的余波到达北京。北京主城区没有淹死人，城区立交桥也没有因为积水出事，但是房山、门头沟、昌平这几个山区再次出现了严重伤亡。初步统计是死亡33人、失踪18人。</p><p>时隔11年，北京山区在同样的灾难中摔倒，媒体应该承担一部分人祸。</p><p>这些媒体制造的错误导向，倒也不是自己凭空编造的。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分散在山区的伤亡再大，震撼力度也比不上每天通勤路线上发生的一场缓慢死亡。</p><p>但如果媒体只会迎合、放大普通人的情绪，社会定位就变成演艺行业了。</p><p>我这里不是歧视歌手或者相声演员，只是提醒各位，演艺和媒体是两条平行赛道。</p><p>娱乐演艺行业可以顺着观众的情绪做节目，就算夸张一点、放大一点，也是本职工作。只要让观众觉得痛快，演员赚钱就是应该的。</p><p>但如果你选择了媒体赛道，就应该基于事实，用理智去输出内容。</p><p>和同行相比，某些媒体人也许很擅长煽情，但是再擅长也比不过专业的演员。媒体人跨界煽情，属于邯郸学步，很容易两面不讨好，废掉自己的职业前景。</p><p>当然，我也不能无视21世纪初到现在的中国社会现实。媒体市场的赛道就是很混乱，至今没有人能够给自媒体做出清晰的定义。传统媒体转型的网络账号，也争着煽情换流量。</p><p>有关部门的管理说起来不少，实际上都是运动式的整顿，并不能有效规范媒体行业。</p><p>所以很多知名的媒体人，靠迎合情绪、放大焦虑做内容，并没有两面不讨好，反而名利双收。</p><p>除了著名的咪蒙，还有司马南、翟山鹰这两个大V，在对骂中殊途同归。胡锡进的操作更高明，通过公开的左右互搏，做到了事实上的左右逢源。</p><p>但即便在这种畸形环境下，我还是建议各位踏实一点，拿出替人民算账的精神去策划内容。这样不仅对行业有利，对新人自己也有好处。</p><p>古代民间有一个说法：“文无第一，武无第二。”</p><p>意思是文化产品没有绝对的评分标准，谁都可以说自己更强；练武的成果就很容易比较了，上擂台打一场，立刻就分胜负。</p><p>比较这两种规则，显然是练武对于愿意努力的新人更友善。一分努力换一分收获，打赢了就能提升排名。</p><p>现在自媒体时代也有类似的现象。</p><p>某个新人看着司马南、翟山鹰赚钱很羡慕，也许会想做类似的产品，分一块市场。但是这些跨界名人已经构造了自己的文化圈，名气和圈子能够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新人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能够取而代之，甚至不能通过更准确的新闻评论来获取暂时关注。</p><p>在一个卖情绪、卖感受的市场上，事实和逻辑必然一文不值。</p><p>所以，我还是劝媒体新人保持纯粹的媒体赛道，选题的时候少煽情，多算账，靠自己的努力换一份长期关注。</p><p>言归正传。</p><p>所谓替人民算账，并不一定是把所有的利弊都折算成钱或者生命，但一定是帮助观众计算好处和代价。</p><p>现在大多数能够激发情绪的热点新闻，观众的情绪往往来自仇恨、愤怒或者厌恶。从逻辑上来说，观众表达的是“我不要这样”，但是并没有说清楚“我要怎样”，这当然不可能计算代价了。</p><p>另外一些新闻评论区，可以看到观众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把个别的案例联系到社会的普遍问题。他们的发言往往只能对应具体的案例，不能推广到同类事件，这也阻止了我们计算代价。</p><p>所以在算账之前，媒体人还得做一些准备工作。</p><p>你可以想象自己招待一个情绪激动的朋友，拍拍他的背，倒一杯热水，用倾听来缓解气氛。</p><p>他表达自己的情绪，你就点头；他说自己要做激烈的对抗，你也不要反驳。</p><p>等到情绪相对稳定之后，你反过来提问，复盘整个事件，看看制造情绪的各部分事实能不能相互验证，是不是符合常理。甚至可以更换视角，换到其他当事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把事情平移到其他场合去评价严重性。</p><p>到这一步，朋友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以重新考虑应对方案。你也可以为他的新方案计算代价。</p><p>把朋友换成观众，把个人矛盾换成社会新闻，你会发现媒体选题遍地都是。别人说过一百遍的话题，也依然有深入价值。</p><p>举个例子。</p><p>2020年1月份，中国自媒体最热的话题是“故宫大奔事件”。</p><p>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微博上晒出了故宫内部禁区停车的照片，引发了全网围攻。关于女人的身份和进故宫的方式，各种猜测、传闻加起来可能有上百种版本。</p><p>事发之后第三天，第68期《睡前消息》上线，关注了事件本身，也关注了群众的愤怒。</p><p>我当时首先分析了故宫和网络舆论的关系。</p><p>很多言论把故宫描述成不可侵犯的民族象征，指责这个女人侮辱民族、侮辱国家。这显然是封建文化回潮的结果，因为新中国的尊严和古代帝王的生活并不挂钩。</p><p>在建国后几十年，故宫自己挂的文物说明书反复要提醒观众：故宫是人民勤劳和智慧的结晶，但也代表了古代社会人民的苦难。</p><p>我们不能被最近几十年仰视上层阶级的习惯误导，去崇拜虚无缥缈的皇家文化。</p><p>扣除这部分负面情绪之后，我整理观众言论发现，故宫管理层自己也是矛盾的源头之一。</p><p>之前几年，故宫管理团队用各种方式包装自己的工作，从上到下都要树立人设，当网红、当人生导师，讲述自己的历史地位。</p><p>为了展示保护工作的完美，故宫团队之前宣传过外国元首来参观也要下车的故事。所以一旦群众发现故宫团队在某些人面前毫无原则，之前所有的宣传都要反过来砸自己的脚。</p><p>逆反情绪完全可以理解。</p><p>但如果我们想就事论事分析问题，必须从群众情绪中扣除额外的情绪，不能因为之前吹嘘过头，就搞错问题的重点。</p><p>还有一些人对奔驰车的女司机发动了攻击，说她是个坏女人，天性就是爱财、炫富，败坏了家风。</p><p>这显然也是歪曲了主要矛盾。</p><p>如果把司机换成男人，换成在权力和地位上都足以代表整个家族的家长，把当事人自己发的炫富照片改成别人的偷拍照，问题的性质也没有任何变化。</p><p>最后，我要探讨汽车进故宫这件事本身的严重程度。</p><p>就在这次故宫停车事件之前不久，还有一次故宫6688元年夜饭事件。当时大众舆论的主要方向是批判奢侈消费，并不是商业活动进故宫。</p><p>我还设想了两个虚拟场景。</p><p>一个是老专家参观故宫，特批坐车进紫禁城；另一个是拍卖100个名额给富豪，坐车游故宫，换一亿元资金修复古建筑。</p><p>可以想象，舆论会主要关心保护古建筑的技术问题，不太可能质疑事件本身是否违规。</p><p>在做了一系列的排除法之后，可以确定：故宫大奔事件的核心矛盾不是故宫，不是停车，不是文物，甚至不是大奔和女司机，而是潜规则。</p><p>停车问题是小事，但是受过教育的现代公民绝对不接受少数人享受不公开的特权。</p><p>上面是我对故宫大奔事件的分析方式。越过群情激愤的围攻，找到“潜规则”这个要点，就越难了。</p><p>当时我说，如果想平息负面影响，故宫博物院道歉是不够的，就算院长辞职也没有用。</p><p>因为群众想知道，故宫到底有没有停车潜规则；还想知道潜规则是怎么形成的，以及将来怎样杜绝潜规则。</p><p>这几个小问题不说清楚，所有人都担心，其他地方是不是藏着100倍的潜规则。</p><p>一直到2023年的今天，我们的确没有看到故宫对潜规则本身作出交代。所以一提到故宫或者特权问题，“故宫大奔”已经是一句现代成语，一份耻辱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p><p>将来的中国社会如果想消除这份负面遗产，解决方案还是绕不过“潜规则”三个字。</p><p>故宫大奔事件这个例子说明，无论是媒体人算账，还是为算账做准备，方向上都是用理智去消除情绪化的影响。</p><p>这也符合人类的生理学特征。</p><p>人类是从低等动物进化而来的，神经系统首先凝聚出脑干和小脑部分，然后才逐渐形成大脑和大脑皮层。</p><p>总的来说，古老的脑组织偏情绪化，通过制造恐惧、厌恶这些负面感受来躲避直接威胁，通过简单的欲望来刺激繁衍的成功率；而年轻的脑组织负责理智和抽象思维，负责处理越来越复杂的问题。</p><p>如果遇到紧急事件，往往是古老的脑组织主导你的思考，让人类像爬行动物那样，做出偏情绪化的决策。</p><p>但如果有时间慢慢思考，年轻的哺乳动物大脑就会取得优势，权衡各方面的利弊。</p><p>正常人在做重大决策之前，会专门安排冷静时间，让脑子在不急迫的环境下工作。</p><p>从社会分工角度说，媒体人的作用之一，就是给普通人提供额外的冷静时间，让社会舆论体现出高等动物的理智。</p><p>观众平时比较忙，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大脑皮层，我们就要帮他们分析事实，消除错觉，化解情绪，最后修正定性判断，做出理性的定量决策。</p><p>这实际上是一个替观众节约时间的秘书职务。</p><p>如果是给某个干部当秘书写工作报告，领导说你水平低，肯定不是好事；但是领导说你写的材料比他还高明，也未必是夸奖，还有可能是讽刺和抱怨。</p><p>最理想的评语应该是一句：“总结得挺好，挺全面。”</p><p>意思是你基于领导的思想和工作内容，做出了有逻辑性的陈述，帮助领导展示了理性和正确立场。你的工作前景一片光明。</p><p>我们媒体人给普通观众、给整个社会当秘书，也希望被人这样夸奖。</p><p>所以我的第三个选题原则，就是：替人民算账。</p><p>前面几个选题原则强调人民立场，建议大家替普通人算账，都是把人民或者普通人看作完整的利益共同体，主要关注影响人民生活的外部因素。</p><p>这种叙事模式符合当前主流的政治正确，但是并不能准确描述现代社会。</p><p>自从文明出现以来，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的发展趋势就是不断分化。社会成员之间的职业差异，甚至是企业差异，都会制造不同的社会集团。</p><p>各个社会集团彼此之间有密切的合作，也有同样多的对抗。社会分工越是细化，对抗就越复杂。</p><p>毛主席说：“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意思是把每一组对抗单独拿出来分析，重要性和普遍性多半比不上阶级斗争。</p><p>但是对于每一个局部领域，都必须关注具体的社会矛盾，才能避免社会撕裂，保持合作。</p><p>所以自古以来，统治集团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发动战争，也不是垄断资源，而是调解各个群体的日常矛盾。</p><p>能够完成这项任务，就算有尖锐的阶级对立，统治也有可能长期稳定；但如果统治集团应付不了琐碎的局部冲突，社会必然快速崩溃，进入无政府状态，权力就转移到下一个统治集团。</p><p>媒体工作也一样。</p><p>如果总是空泛地说自己关注人民，总是用口号式的赞美去讨好普通人，回避具体的矛盾分析，从长期来看，一定会明显压缩自己的选题空间，把市场让给别人。</p><p>我的第四条策划选题原则，就是：深入分析人民内部矛盾。</p><p>举个例子。</p><p>2022年9月4日，第480期《睡前消息》分析的话题是“5斤芹菜罚款6.6万元”事件。</p><p>陕西榆林的市场监管部门发现，一个小菜贩卖的芹菜有严重的农药残留问题，罚款6.6万，被投诉执法不当。</p><p>原始新闻上网之后，舆论几次反转。</p><p>首先是批评政府处罚过重，不留活路。</p><p>进一步的信息显示，处罚原因是农药严重超标，普通人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又承认罚款有合理性。</p><p>然后监管部门表示，本来也不想重罚菜贩，让他提供完整的物流信息，追溯这批蔬菜的生产和运输链条就可以。但是小菜贩的经营比较随意，没有办法提供证据和相关信息，只能自己承担全部的罚款。</p><p>这个时候，普通人又觉得政府强人所难，规定的经营标准太高了。</p><p>但是大多数媒体回避了人民内部矛盾，只关注“政府监管”这一个外部因素，最后当然只有“监管太严”或者“监管太松”两个定性判断。</p><p>如果正视人民内部矛盾，就可以发现，人民的纠结来自于利益的分裂。</p><p>从传统的左翼立场来看，普通人是劳动阶级，需要职场安全感。如果职业发展不顺利，也希望自己可以当菜贩一类的小生产者，作为生活退路。所以普通人就不希望菜贩承担太多的监管压力，听说政府重罚，就会抵制。</p><p>从另一个角度看，普通人也需要消费安全感，绝对不希望自己买到的东西有质量问题，更不要说农药残留这种要命的东西。这个时候，普通人就会期待监管有效，会支持重罚。</p><p>所有人工作之后都知道，不怕上级管理严，就怕执行“既要又要”的命令。你根本不知道怎样让上级满意，也不敢指责上级利用权力回避责任，只能自己纠结。</p><p>把上级换成人民，效果也差不多。</p><p>如果媒体面对普通观众只有讨好一个态度，就必然背上“既要又要”的压力，在两个极端立场之间跳来跳去。</p><p>反过来说，如果愿意正视人民内部矛盾，媒体就能超越同行，对热点新闻做出新的深度分析。</p><p>比如上面的菜贩罚款问题，我就可以坦率地告诉观众：群众内部有冲突，甚至同一个人的两方面诉求都会有冲突。用一条政策不可能同时满足两种安全感，必须在某个平衡点上做两面妥协，放弃一部分期待。</p><p>进一步说，我们应该让观众知道，能犯错的人才能推动社会变革。</p><p>如果媒体总是设想一种虚幻的完美方案，对于所有的实践活动都保持“不会错”的批评态度，实际上是媒体怂恿人民放弃决策责任，默许少数官员垄断犯错的资格、垄断受批评的地位、垄断制定政策的权利。</p><p>在480期节目，我查了以往的处罚记录，发现农药超标罚款几万元，是全国市场监管部门的通用标准。</p><p>但是大多数卖菜企业可以承受几万元的处罚，也能通过物流数据证明农药超标的可能危害范围，进行有效的追溯，继续营业。</p><p>普通人平时不会在意类似的处罚消息。只是轮到小菜贩单独承受几万元罚款，要追溯物流信息的时候，普通人才觉得处罚超出了小菜贩的承受能力，才会产生同情心。</p><p>对于这种同情心，我的态度是：用钱说话最靠谱。</p><p>政府为了普通消费者的安全，必然要用《食品安全法》去约束小菜贩。如果这样就会导致他们破产，因为小菜贩的生产效率已经满足不了当代消费者的需求，到了该退出市场的时候了。</p><p>如果有人觉得小菜贩代表了独特的文化，不能被淘汰，那就可以用钱投票，坚决不用互联网买菜，也不进连锁菜店，只去传统的菜市场摊位买菜。</p><p>自然就能维持一批小菜贩的利润，让他们就算偶尔因为农药残留被罚款，也能剩下足够的钱维持运营。</p><p>要是这批用钱投票的人也不愿意支持小菜贩了，也希望自己吃到的每一捆菜都能追溯到生产环节，其他人更没有必要为了他们的情怀去买单。</p><p>对于这些被新生产模式打击的低技术劳动力，社会应该全面提供转型机会。但是这种义务应该反映为政府财政上的支出。</p><p>我们可以先收税，再给这些劳动力花钱，培训他们转型，增加一些低保也不要紧。</p><p>该花钱解决的问题，我们就不要回避，老老实实地花钱，而不是想取巧，维持低效而不安全的生产来拖延问题。</p><p>我给普通人的同情心计算成本，说廉价的同情心没有价值，肯定不讨人喜欢，评论区总是有人来骂我。</p><p>但归根结底，他们愤怒的根源不是我，而是暂时改变不了的现实。谁第一个把这些矛盾挑开，谁就有首先挨骂的资格。</p><p>从长期来看，社会总是要团结起来往前走才有希望。</p><p>对此，中国人还有一句民间智慧：“亲兄弟，明算账。”</p><p>先把内部矛盾说个明白。</p><p>所以，如果媒体策划选题的时候深入分析人民内部矛盾，短期可能会多挨骂；长期看来，自己会成为现代社会的文化必需品。</p><p>从媒体现状来看，不用我提醒，很多媒体人也会主动关注人民内部矛盾。</p><p>但是常见的操作方式有偏差，他们往往只有一个套路：贴文化标签。</p><p>比如说，对于东北经济衰落问题，很多媒体会替全体东北人概括一个文化习惯，贴到辽、吉、黑三省一亿人身上，说“投资不过山海关”就是东北文化应得的教训。</p><p>又比如说最近几年，山东人有热爱体制内工作的网络形象，江西有结婚彩礼高的网络形象。这些形象会被用来解释和省界有关的一切差异。</p><p>我前面说，分析人民内部矛盾就不能怕挨骂。这些同行显然也是不怕挨骂的，甚至乐于挨骂，但我不会表扬他们。</p><p>我说的“不怕挨骂”，是不讨好观众，忽略短期内承担的负面情绪，但必须尊重事实。从长期来看，相信大多数观众会需要我们的客观分析。</p><p>但我认为这些媒体是在激化矛盾，制造长期的对立。在被一群人骂的时候，极力地想讨好另外一群人，换取流量。</p><p>他们心里还是存着讨好观众的想法，本质上和那些回避内部矛盾、想讨好所有人的媒体是一丘之貉。</p><p>当然，我承认各省、各地区之间有文化差异。在统计学上看，各地区居民之间也的确有生理学上的不同。这些差异都会对经济和社会产生影响。</p><p>但是媒体人在分析和利用这些差异之前，有两个方面必须注意。</p><p>首先，人类彼此之间的生理差别很小。在绝大多数问题上，人类的先天生理差异都不是主要因素。</p><p>在十万年前，人类的共同祖先是一个非常小的群体，可能不超过一千人。而其中一个更小的群体从非洲东北角走出来，是非洲之外所有现代民族的祖先。</p><p>作为同一群人的后代，哪怕是地球两侧的不同民族，也能随时通婚生育，交换基因。</p><p>如果媒体通过调查认为地区之间的基因区别会明显影响经济、会制造社会矛盾，一定要非常谨慎地检查自己的论据和逻辑。</p><p>其次，因为基因没什么差异，所以人类的大多数文化习惯都是生活环境塑造的。</p><p>在大多数社会问题上，文化差异可以是逻辑的一环，但不应该作为最终的答案。</p><p>拿我自己举个例子。</p><p>我说话声音很大，随口聊天就能让整个大厅的人听见。同时，我也没有什么方言的概念，日常说话就很接近普通话发音。</p><p>所以在我这个资讯媒体小团队内部，不仅仅是策划内容，还包括出镜读稿，当一个颜值不高的时政主播。</p><p>在我进入媒体行业之前，央视还有一个主持人徐笑梅，从承德电视台调到央视，给《新闻联播》当主播。其他从承德调到上级电台、电视台做主播的例子还有不少，我这里就不列举了。</p><p>承德地区总人口不多。从这些案例来看，如果你说承德人喜欢大声讲普通话，似乎比较适合当时政节目的主播，结论是可以接受的。</p><p>但是，有些人会觉得“说话声音大”可能是遗传因素。作为其中一个例子，我知道自己的普通话口音和两个因素有关系。</p><p>一个是承德属于北方的近代移民地区，缺乏主导方言的土著居民；一个是我在部属国企的老工业区长大，和现代移民群体生活在一起，离任何一种方言都很远。</p><p>至于我说话声音大，也可以追溯到两个环境因素。</p><p>一个是我生活在山区，人口稀疏、风力大，说话声音小了别人听不见。</p><p>两个因素共同作用，形成了我当前的说话风格。</p><p>如果你的团队需要类似的声音，可以试试到北方移民为主的山区，找大型国企生活区的二代居民，成功率应该高于到承德地区随机找人。</p><p>反过来说，统计电视台、广播电台上一代主播的习惯，应该也能发现前面几个条件出现的概率要高一些。</p><p>现在普通话已经很普及了，应该不会有人缺吵闹的时政主播。</p><p>我拿自己举例子，只是想提醒各位：大多数地域差异、群体差异，都是更深层次环境因素的结果。</p><p>制作内容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越过标签化的刻板印象，在更深的层次上寻找因果性。</p><p>这样的矛盾分析就不会撕裂社会，反而能够让人民团结起来。</p><p>还是用个人生活举例子。</p><p>20年前，我刚刚到苏州工作的时候，住在一个紧靠破产工厂的旧小区。对门是一位年纪很大的退休工人，走路下楼都不太灵活了，耳朵也不太好用。</p><p>他经常用很大的声音放老唱片。他不会说普通话，我不会说苏州话，交流有点障碍。</p><p>我只能大致知道他一辈子在苏州生活，他也知道我来自北方的山区。平时我们说话不多，深入的交流都和文化差异相关。</p><p>2005年左右，我母亲带着几个亲戚来苏州旅游，住在我租的房子。</p><p>老工人就很客气地过来打招呼，第二天送来一大包半新的衣服和布料，委婉地说可以带回去用。</p><p>当时我和我母亲都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意识到，老工人是用他年轻时候的生活经验在送人情。</p><p>几十年前，中国内地大多数山区农村都很穷，城里工人社区的收入要高几倍。</p><p>那个时候，大多数中国农民没有出门旅游的概念。到城里有工作的亲戚家里面拜访，经常要接受一点经济援助，重点就是衣服和布料。</p><p>2005年的老工人不太清楚中国农村最新的变化，看到对门的年轻人忽然要招待一群家乡来的亲戚，会默认这是家乡日子不好过，到这边来吃几天饭，还想带一些日用品回去。</p><p>所以他从自己的柜子里翻一点能用的东西，帮我这个刚进城的年轻人分担一点压力。</p><p>我们理解他的善意，很客气地表示了感谢。</p><p>现在回头看这件事，可以从三个方面解释我的回应。</p><p>首先，苏州的老工人对于北方农村的刻板印象不是无中生有，过去的确有明显的经济落差，我知道刻板印象的产生原因。</p><p>其次，他自己年纪大了，活动不方便，退休之前也在很传统的行业工作，在21世纪初继续保持原来的刻板印象，并不是他的错。</p><p>第三，在前两个条件之下，邻居送旧东西不包含恶意的歧视，更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善意。</p><p>如果他是一个年轻人，我会介绍一下中国的最新变化，破除一点刻板印象。但是考虑到他的年龄，我只需要表达感谢就够了。</p><p>后来我的工作单位发一些节日食品，其中包括肉粽子、苏州糕团，不符合我的北方口味，我也会送给邻居。</p><p>我相信很多观众也会有类似的礼貌态度。</p><p>因为邻居之间的交流，是熟悉的个体对个体，有什么误会都很容易解释、消化。</p><p>但如果文化差异扩展到陌生群体对陌生群体，哪怕群体占总人口的比例很低，也很容易被放大到地域歧视层面，被看成全体居民的道德缺陷。</p><p>前面的例子，如果规模放大到一个小社区，人物籍贯从苏州换到上海、香港、台湾，换成华侨乃至外国人，保持平和心态肯定就更难了。</p><p>所以我提醒想做媒体内容的观众，先守住普通人的善意和逻辑，然后再发挥媒体的传播能力。</p><p>现在很多媒体的问题是，文化分析只停留在文化层面，甚至在文化层面也不搞数据分析，而是盯着一小部分人的言论和行为，用来证明地区对地区有歧视、国家对国家有歧视。</p><p>这表面上是批判刻板印象，实际上是用刻板印象去夸大另一种刻板印象。</p><p>像“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苏南看不起苏北”这种观点广泛传播，就和媒体的错误操作有关系。</p><p>在地域矛盾之外，某些特定的职业、某些特定的肤色，甚至特定年龄段的文化标签，也是这样贴上去的。</p><p>我再重复一下第四条选题原则。</p><p>前面是“深入分析”，后面是“人民内部矛盾”，两方面都必不可少。</p><p>回避人民内部矛盾，当然是讨好观众、逃避媒体责任；但如果只停留在文化层面观察社会矛盾，就会迎合流量。</p><p>只有深入分析文化现象背后的社会原因，媒体才能避免讨好观众，拥有自主性。</p><p>再举一个媒体操作实例。</p><p>2019年第8期《睡前消息》，开头分享了两个新闻。</p><p>一个新闻是装满井盖的卡车经过河南固始县，出事故翻车。货主报警说，附近的村民搬走了33吨井盖，但是警察没有立案。</p><p>第二个是河南淇县有人偷瓜摔伤，警察反而要求被偷瓜的农民赔偿。</p><p>“河南人”“盗窃”“偷井盖”“警察放纵”，这几个关键词凑到一起，完美撞上了“河南人偷井盖”的地域传说。</p><p>我也不想掩盖意图，就是因为知道有这个传说，我才会把这两个治安事件选进《睡前消息》，用深入分析的方式拆解传说。</p><p>首先，我对类似新闻做了粗略统计。</p><p>2019年之前的五年，全国性媒体报道了上百起哄抢事故车辆货物的事件，河南省并不是重灾区。</p><p>全国的警察对于现场处理哄抢都很为难，多半只能是批评。只有两次警察向天开枪制止哄抢，都会引发全国性的争议。</p><p>这就产生了两个中间结论。</p><p>首先，不能认定河南的盗抢风气更浓；其次，警察的软弱显然鼓励了更多的治安案件。</p><p>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警察不管、不立案？</p><p>从公开数据来看，发生偷瓜事件的河南淇县，全县27万人，一共214个警察，平均每一万人8个警力。基层的派出所可能只有两三个人。</p><p>哄抢井盖的固始县，户籍人口178万，相当于一个小地级市，但是公安局的编制最多也就五六百。</p><p>除了直属机构之外，还要应付35个派出所。到了基层，每个在编的警察可能要服务一万人。</p><p>警察密度直接决定了应付治安事件的方式。</p><p>全世界平均计算，每一万人30个警察。中国只有香港能够超过世界平均水平，北京、上海相对接近平均水平，其他所有省市的警力都远远不够用。</p><p>越是人口密集的农业大省，警察越倾向于和稀泥，用人情和劝说来维护基层的治安。</p><p>所以，这两条看起来荒谬的新闻，和过去河南人自带的刻板印象一样，深层的原因都是经济定位和政府服务水平，而不是本性或者什么文化基因。</p><p>如果能够提高政府服务水平，留在河南也不会更喜欢井盖；不能保证政府服务水平，跑到地球另一边也保证不了治安。</p><p>无论怕不怕挨骂，大多数媒体都是有禁忌的。</p><p>在两个性别、两个民族、两个国家之间，可以夸张炒作、挑动矛盾；但除非带上一连串的批判词，很少有自媒体触碰“河南人偷井盖”这种话题，因为激发的支持很少，挨骂太多，算流量效果也得不偿失。</p><p>我的节目就没有这种禁忌。</p><p>因为我和同事都承认，有内部矛盾的人民才是真实的人民。</p><p>我们不会编造一个完美的人民形象去换流量，所以可以观察具体的人民，承认人民自己的缺陷，正视客观存在的文化冲突，然后试着和人民一起化解。</p><p>只要立场站得稳，“深入分析人民内部矛盾”这条选题原则，会带来更自由的创造空间。</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替普通人把利益账算清楚</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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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3 第一讲 重视普通人的生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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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09:34:3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2:41.69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3-第一讲-重视普通人的生活"><a href="#03-第一讲-重视普通人的生活" class="headerlink" title="03 第一讲 重视普通人的生活"></a>03 第一讲 重视普通人的生活</h1><p>做定期更新的自媒体，最头疼的事情肯定是策划选题。因为抢夺注意力的竞争太激烈了，在全国性的自媒体平台上，每秒钟都有人更新节目。无论有什么热点新闻出来，都是几十、几百个作者一起扑上去，从各个角度讲故事。</p><p>如果你没有独家的内线消息，追热点的结果就是被同质化的产品淹没；但如果不追热点，想自己寻找独特的方向，很有可能观众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创意，直接忽略你的工作。</p><p>所以，选题是所有媒体团队的第一件大事。</p><p>为了集中创意，大多数媒体团队都有选题策划会，尽可能地召集所有成员参加，每个人都提出自己的方案。选题会上不怕发言犯错误，就怕思路受限制。如果你是团队的新人，只要有想法，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平等讨论的机会。就算不说话，只是倾听，你也能了解核心成员的立场和工作方式，更快地融入整个群体。</p><p>但是，因为选题会上的内容主要强调创意，大多数内容都是不成熟的个人观点，所以会议流程一般对外保密，防止误导观众，也避免破坏媒体的声誉。</p><p>根据行业惯例，我这次讲课不分享会议记录，但是我很乐意分享我在选题会上的发言原则。</p><p>大家来听我分享媒体经验，有一个默认背景，就是传统媒体时代刚刚结束，新媒体时代已经开始。不需要采购印刷机、电视台、摄影机这些昂贵的工具，只要拿起一部手机，普通人也能向整个社会推送自己的内容。所以，自媒体市场才会产生空前激烈的竞争。</p><p>取代印刷机和电视台的传播工具，是普通用户的眼睛和手。现在传播一条信息最好的方式，不是买下网站头条，用大字体轰炸每个人的眼睛，而是让普通人愿意把信息转给自己的亲戚朋友。</p><p>只要每次转发制造的新转发数量超过1，就算第一批观众只有个位数，指数增长规律也会快速聚集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观众。</p><p>从主要的传播方式来看，21世纪互联网自媒体时代和印刷机出现之前的古代社会很像，都是用普通人的聊天来搭建信息链条，形成去中心化的传播效果。中间夹着的报纸、电台时代，倒是像一段短短的插曲。</p><p>所以，选题的第零条原则，就是向祖先致敬，尊重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律，替观众找到聊天的内容，给他们提供转发的理由。</p><p>我们自己也是普通人，可以放下媒体工作，想想自己日常的聊天，想想自己主动对熟人说话的方式。</p><p>最常见的内容是这样的：</p><p>“今天食堂有烤鱼，赶快过来吃饭。”</p><p>这句话包含了三个基本要素：</p><p>一，共同的信息场。</p><p>二，最新的变化。</p><p>三，行动建议。</p><p>共同吃饭的食堂是共同信息场。你不需要向朋友解释食堂的地点和买饭方式，所以才会发出提醒。如果是土豪请你在一家离单位很远的私房菜馆去吃美食，就没有必要和同事说了。</p><p>然后，食堂供应烤鱼是最新的变化。平时肯定不卖烤鱼，你应该不会特意对同事说：“今天食堂有米饭，提供筷子。”</p><p>有了共同背景和最新变化之后，聊天信息就比较完整了，可以构成一条完整的内容。</p><p>接下来的“赶快过来吃饭”是行动建议，属于锦上添花。对方可能会采纳你的建议，也可能会因为有更好吃的东西放弃烤鱼，但不论如何，都会感谢你的提醒。</p><p>我再举个例子：</p><p>“老张今天倒霉，下楼摔骨折了，下班应该去慰问一下。”</p><p>还是分解聊天三要素。双方都熟悉老张，是共同信息场；下楼摔骨折了，是最新的变化；而下班去慰问，是行动建议。就算对方不去，你的信息也传达到位了。</p><p>现代媒体的工作目标，就是让自己的产品成为类似聊天的一部分，像吃饭、睡觉一样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至少是融入一部分普通人的生活，自然而然地获得影响力。</p><p>所以，设计媒体产品应该重视聊天三要素。我再重复一遍：</p><p>一，共同的信息场。</p><p>二，最新的变化。</p><p>三，行动建议。</p><p>共同的信息场是新闻背景，可以激发观众的传播热情。这就是为什么媒体喜欢追已经形成的热点，喜欢采访观众已经知道的名人。</p><p>最新的变化是新闻本身，是媒体输出的主要内容。所以媒体要强调速度，都希望自己第一个给观众报告世界的变化。</p><p>行动建议对应了新闻评论。和日常聊天一样，这也是锦上添花的工作。如果你想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就必须像过去的大报一样，设置专门的社论板块；但如果你只想做一份畅销的小报，不给出行动建议也无所谓。</p><p>我这门课程的主题是分享自媒体的基本经验，所以我先忽略行动建议部分。</p><p>用一句话来概括媒体工作，就是在共同的信息场内部，展示最新的变化，让观众知道熟悉的生活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p><p>如果媒体不主动靠拢共同的信息场，观众的分享热情就低；如果没有展示最新的变化，观众就没有转发信息的理由。</p><p>但是媒体这么多，互联网带来的速度差距越来越小，媒体很难指望仅仅靠“新”和“快”，就能获得稳定的优势。所以媒体必须提高调查研究的能力，不断挖掘深层信息。</p><p>对于同一条新闻，只要你挖得比同行更深，找到的规律更清晰、更有趣，你就能够在另一个层次保证自己的“新”。</p><p>还是前面那个烤鱼的例子。同事A在群里最先给出了食堂卖烤鱼的信息，但是接下来又出现了同事B。他不仅报告了烤鱼的价格，还告诉观众烤的是什么鱼，在哪几个窗口可以买到，哪一个窗口的鱼更大一些，哪个窗口的排队时间最短。</p><p>这些信息和上一条信息同样重要，而且肯定会得到更多的转发。媒体工作就应该学习同事B的工作方式。</p><p>但是，如果我仅仅强调深入挖掘，对于媒体工作也毫无帮助。这就像一个学生高考之后重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介绍经验，反复强调：“认真学习就可以拿高分。”</p><p>说得对不对呢？当然对，但是属于废话。</p><p>我知道各位想听的是：如果一定要深入挖掘信息，在哪里挖更容易找到自媒体的金矿？应该通过哪些痕迹，去判断高价值矿脉的位置？</p><p>接下来我们就说这些干货。</p><p>2011年，我丢下土木工程本行，进入互联网媒体行业。做了几年之后，我已经形成了前面的认识：所谓互联网媒体产品，就是在共同的信息场内部展示最新的变化。</p><p>那下一个问题就是：中国媒体用户有哪些共同的信息场？或者说，中国互联网的底色是什么？</p><p>我首先向个人回忆寻找答案。</p><p>我的家乡平泉市，曾经是燕山内部的一个农业县，经济不发达。还好有101国道联通北京。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农村的年轻劳动力大量出门打工，中巴车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客车从某个乡镇出发，一路上不断有人招手上车，一直到超载为止。</p><p>我观察这些乘客的举动。在80年代、90年代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本村的老乡自己聊天，和沿途的新乘客很少交流。</p><p>但是从90年代末开始，经常有人刚上车，就被同龄人认出来，相互递烟，交流打工经验。</p><p>媒体人最需要关心普通人聊天的方式，所以我很在意中巴车上聊天模式变化的原因。</p><p>80年代之前，农村儿童就算读书，往往也只是在村里读几年小学，同学的圈子不超出原来的熟人社会。所以邻村的年轻人还是陌生人，上车也不说话。</p><p>从80年代后期开始，义务教育工作开始加强。大多数年轻人在打工之前，要到附近的大乡镇读三年初中，甚至在县城读过高中，他们的社交圈明显超出了本村范围。</p><p>到了2000年前后，春节之后往外走的时候，新上车的同龄人已经有很大的概率是熟悉的同学。</p><p>这个变化推广到全国，就是2000年教育部报告的核心内容：中国卡在20世纪末的时间点上，实现了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目标。</p><p>2000年还是互联网快速普及的年代。就在教育部发报告的同时，我在几个网站注册了“马前卒”这个ID，一直用到现在。</p><p>2001年，美国发生“9·11”事件。全班的男生围着电脑看媒体直播，见证了网络媒体掐死传统媒体的标志性事件。</p><p>这些记忆综合在一起，让我得出了结论：中国互联网媒体用户最重要的底色，是九年义务教育。</p><p>各位观众的生活经历和我有区别，但是我们肯定还有一些共同记忆。</p><p>在20世纪的前互联网时代，传统媒体很少用“男生”“女生”来称呼年轻人群体。现在这已经是一种常见说法，甚至可以覆盖到30岁以上的年龄段。</p><p>2010年之后，如果形容某人相貌出众，“校花”“校草”是默认的分类标准，根本不会考虑这人是否还在读书。至于说“同学”“老师”“班级”这些专用的名词，应用范围更是早就超出了学校。</p><p>这说明校园文化改造了主流文化。</p><p>其他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也有校园文化扩散的现象。和他们相比，中国大陆还有一个特色，就是不存在规模化的私立教育系统。绝大多数人上标准化的公立学校，使用同一套教学大纲，追求全国高考的成绩。</p><p>这导致中国网民的文化背景受年龄影响比较大，其他因素相对要弱很多。就算有地域、阶层和家庭环境的差别，两个同龄人也能通过校园文化找到共同语言，表现出类似的兴趣。</p><p>大学分宿舍之后的第一晚，来自不同省份的陌生同学几乎都能无障碍聊天，就是统一公立教育的文化表现。</p><p>这里我再提醒一下，现代媒体的基本规律是自传播，而共同语言和类似的兴趣，正好是自传播的基础。</p><p>媒体人的最高荣誉，不是拿什么官方大奖，而是看到自己的内容无缝插入学生宿舍的对话，成为普通人聊天的一部分。</p><p>所以，在2023年的中国做媒体，选题的第一条原则，就是要考虑义务教育制造的文化底色。</p><p>首先，要保证内容在底色上显眼；其次，要保证内容和底色协调。</p><p>所谓内容在底色上显眼，就是说绝对不要重复大众教育已经提供的信息，要随时用中小学教育来衡量自己的内容是否有新意，是否给普通人提供了信息增量。</p><p>所谓内容和底色协调，就是说追求新意不能脱离普通人的教育背景。在中小学的教育基础上，不能增加太复杂的逻辑链，否则就会形成信息高门槛，把观众赶走。</p><p>在两个方面限制之下，媒体的头号选题原则，可以简化成一个词：教科书架。</p><p>比如说，我有一部个人化的系列旅游纪录片《我们生长的地方》，片头引用了几代人熟悉的小学识字课文：</p><p>“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飘舞；长江两岸，柳树开始发芽；海南岛上，鲜花已经盛开。我们的祖国多么广大。”</p><p>在确定拍摄目标的时候，我最重要的标准，就是中小学教科书里面提到过，但是没有详细介绍过的地理标志。希望能够利用教科书给观众制造好奇心。</p><p>再举个例子。</p><p>《睡前消息》第563期，主题是普及法律常识，借俄乌战争的话题介绍义务兵役制必然包含的强制措施，分析如何降低强制服役的负面影响。</p><p>当时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当代中国长期给义务兵提供超越国民平均水平的经济回报，很少启用义务兵役制的强制条款。同时，中国大陆缺乏现实的社会集团博弈案例，观众也不太理解强制服役对社会的冲击。</p><p>我只能越过当代中国，到历史上找参考资料。</p><p>我给节目选择的案例是春秋时代。原因首先是社会结构的相似性：春秋时代的国人阶层有从军的义务，同时君主也必须考虑征兵的社会影响，承认国人的权利，作出政策调整。所以，当时的社会博弈可以指导21世纪的兵役政策。</p><p>但是除了历史相似性之外，更重要的理由，是我想回顾初三下学期的必修古文《曹刿论战》，利用义务教育的文化背景来简化社会学分析。</p><p>课本上有这样一段话，表现了士兵代表和君主通过相互承诺达成的交易：</p><p>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p><p>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p><p>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p><p>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p><p>第563期《睡前消息》需要详细分析法治建设和战争潜力的关系，但是每期节目的长度要控制在20分钟上下，必须节约篇幅。所以我默认观众都记得这一篇课文，引用之后稍微提示一下主题，逻辑就站住了。</p><p>现在那期节目的播放量是88万。</p><p>写时事评论能用上初中课本，还有一个隐含的便利条件，就是从我读中学到2023年，《曹刿论战》一直是教科书内容。我只要翻一下回忆，就找到了合适的参考材料，说服各个年龄段的观众。</p><p>语文课本的现代文部分不如古文部分稳定，很多几十年前的文章已经删除。同时，刘慈欣的小说已经摆脱了通俗娱乐作品的身份，成为中学教学大纲收录的经典文献。</p><p>如果你希望能用校园记忆打动年轻观众，就不能全靠自己的记忆支撑选题。过去几十年的多版教科书，都应该是你书架上的重要参考资料，尤其是最新一版应该精读。</p><p>我建议重读中学教材，并不只是语文一科，其他教材也得不断更新。</p><p>数理化方面的变化可能比较小，但是教学深度方面的调整也不能忽视。因为媒体完全可能需要用曲线来表达一些复杂逻辑，或者解释一些化学物质的特性。这个时候，就要先了解观众的普遍知识背景。</p><p>至于地理、生物这些发展很快的科目，新版课本里面的基础知识可能已经完全超过了20世纪课本的上限，甚至完全推翻了当时的一些重要结论。</p><p>媒体人千万不要倚老卖老，小看新一代中学生的知识储备，否则就可能会被观众嘲笑。</p><p>另外还有政治、历史这种科目，众所周知，连基本概念都会频繁调整，这就更需要随时看新版课本了。</p><p>无论你是否赞同课本上的内容，你至少应该知道新一代的年轻人在学校里听到了什么，然后才能期待他们在聊天的时候引用你的内容。</p><p>在当前的教育体制下，中学是通识教育的终点，接下来的教育都是面对就业的分科教育。但是媒体产品又必须跨越专业和学科，让观众接受额外的通识信息。</p><p>所以，我做媒体选题的头号标准，就是中小学教科书架。</p><p>再放宽一点视野，校园流行的漫画、音乐、游戏、体育活动，以及学生熟悉的笑话、都市传说，也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这些亚文化产品也可以拿出来引出话题，或者当作论据，提高媒体产品的自传播效果。媒体人有机会就要去了解、去学习。</p><p>目前中国新闻学的教育体系，大多数是传统媒体时代形成的。</p><p>从传播方式说，传统媒体的基础是印刷机和电台，依赖于中心化的节点，忽视用户的自传播效果。</p><p>从社会环境来看，传统媒体默认编辑和记者的知识储备明显超过读者，还具备官方赋予的特殊身份，可以查阅更丰富的资料，拿到有垄断性的信息源，所以能够居高临下地给观众推送媒体信息。</p><p>到了新媒体时代，传播工具转向互联网，社会环境也有剧烈变化。中国互联网用户的学历不断提升，和职业媒体团队相比已经没有明显落差了。</p><p>同时，普通用户也可以拥有专业的信息检索渠道，也能运用各种数据处理工具。媒体人必须丢掉居高临下的态度，把自己摆到和用户平等的位置上，才有可能做好内容。</p><p>和用户平等，不仅意味着放低身段，还有一层概念，就是不能比媒体用户的平均水平差，不能被最近十几年教育的进步甩在后面。</p><p>这也需要媒体人随时读中小学教科书，更新知识储备。</p><p>所以，“教科书架”不仅是选题的基本原则，更是当代媒体人的基本素养。我把它列到了选题原则的第一条。</p><p>前面这条原则不是我原创，甚至也不算一条独立的规律，而是普遍选题原则在21世纪早期的特殊表现。</p><p>对于更深层的选题普遍原理，中国著名的媒体人在差不多一百年前就有清晰的总结。我直接复读：</p><p>“稿子上的消息是本县的、邻县的、全国的、国际的，但不是每期要有各种新闻，几期本县新闻多些，几期邻县新闻多些，要紧的是本县、邻县这两部分新闻，因为它是群众欢迎的。全省的、全国的每期条把就够，国际新闻几期之内登他条把，这些新闻不可没有，没有就不能引导群众参加大范围的斗争，因此一定要有，但决不可多。多了，一来占去篇幅，把本地近地的重要消息篇幅缩小；二来这些消息缺乏兴味，群众不易了解。”</p><p>这是毛泽东1931年以总政治部名义发出的文件，要求红军和各级政府多报本地消息，优先报道和普通人生活相关的内容，国际新闻只能放在次要地位。</p><p>同一份文件还规定了新闻选题的量化标准。比如一期《时事简报》有八条新闻，县苏的稿子四条，其中本县两条、邻县一条、国内国际一条；区苏加上三条，乡苏加上一条，共八条。</p><p>上级对下级提出严格的量化指标，向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宁可牺牲部分灵活性，也要管住基层的自发堕落趋势。</p><p>毛主席很了解基层宣传干部的工作逻辑。如果只规定推送时事新闻的数量，一定会有聪明人用远方的所谓国际大事来填版面，表达了忠诚，又推卸了调查和分析的责任，还能掩盖自己脱离群众的缺点。</p><p>为了提高宣传效果，降低监督成本，毛主席进一步严格规定了版面排序：</p><p>“登消息的次序，本乡的，本区的，本县的，本省的，本国的，外国的，由近及远，看得很有味道。”</p><p>上级检查工作的时候，只要快速扫一眼，至少就能知道基层宣传单位有没有炒作国际新闻、浪费版面，是不是故意逃避身边的尖锐矛盾。</p><p>红军时代宣传工作的效果不用多说，证明了毛泽东做量化规定的合理性。更准确地说，规定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了硬性规定损失的灵活性。</p><p>从21世纪中国网络媒体的版面来看，毛主席的严格规定很有先见之明。</p><p>所以，第二条选题原则就很清楚了：优先关注身边普通人的生活，有限的人力要集中分析和普通人相关的社会矛盾。</p><p>如果再简化，就是“人民立场”四个字。</p><p>抛开道德因素，只讨论传播规律，关注普通人生活也对媒体有利。因为可以激发普通观众的共情心理，增加观看和转发的概率。</p><p>过去在观察者网工作，每天我都要筛选新闻，也会估算观众对各种新闻的热度，大致总结了“五倍伤亡比例规律”。</p><p>对于同类的灾难事件，国内每伤亡一个人，观众热度大致相当于国外伤亡五个人。所以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我会把国外的恶性事故规模除以五，再和国内的事故新闻比较严重性。</p><p>我再回顾一下这一课开头总结的网络媒体内容核心要素：在共同的信息场内部展示最新的变化。</p><p>如果选题盯着普通人的生活，选题应该可以接近共同的信息场了。但如果仅仅是简单报道流水账上的消息，或者是除一下去年的数据，算算今年的增长率，观众就不会承认这是“最新的变化”。</p><p>比如说，现在先进的电视台、地方报纸，往往被整合成面向网络时代的融媒体。大家可以去看看自己家乡的融媒体公众号或者微博。</p><p>除了领导活动记录和国际新闻之外，他们也会报道不少本地的民生信息或者地方新政策，但是播放量惨不忍睹，有效的评论和转发往往只有个位数，可以算是媒体工作的反面典型。</p><p>这些融媒体做不好，核心原因是他们例行公事地展示本地信息，但是没有积极性去考虑信息是否有异常，更不会去挖掘异常信息背后的原因。</p><p>对于他们而言，本地信息只是“话题”，不是“选题”。</p><p>各位观众应该和我一样，没有地方融媒体的编制。做媒体就是为了吸引观众，就是要靠真实的播放流量吃饭。所以我们必须拿出职业精神，对着平淡甚至无聊的基础信息，把每一条消息都当作新闻线索，挖掘深层原因。</p><p>当然，我也理解那些有编制的同行。因为大多数消息的确挖不出回报，就算花了很长时间调查研究，结果也往往一无所得，让你怀疑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是否有意义。</p><p>这里我要提醒各位，前面谈工作总原则的时候，开头特别强调：适度自信是现代媒体人最重要的心理建设。</p><p>你相信普通人的生活里面有故事，相信自己作为普通人的智力足以理解社会，就不会因为十次八次的扑空而放弃工作。</p><p>这里再分享一组参考数据。</p><p>2015年前后，我负责给整个观察者网编辑部发放选题。晚上统计浏览器记录，我每天打开的页面数量保持在1000左右，多的时候达到1200。</p><p>大多数内容都是看一眼，几秒钟就关掉。其中十分之一的页面会引起我的注意，让我挑选关键词，到搜索引擎或者特定网站去搜索查证。</p><p>最后经过和同事简短讨论，差不多能有三四十条内容被认为有价值，发给编辑做进一步的处理，有很大的概率会被网站收录。</p><p>40除以1200，是三十分之一。</p><p>但这还不是挖掘原创内容的概率。因为有价值的消息，不一定能够成为原创内容的基础。大多数内容在上首页之前，往往只经过简单的补充新闻背景、查证数据。</p><p>真正值得深挖，也的确能够挖出一个完整故事的线索，差不多要两三天出现一次，平均一周是三次。</p><p>后来我成立了独立的工作室，做深度原创内容，也就是《睡前消息》，频率就稳定在每周三期。</p><p>两三天时间筛选几千条基础资料，才有可能做一条原创。比例听起来似乎很绝望，但要我说，这不是绝望，是希望。</p><p>这证明一个人全力工作，投入几天时间，就有机会挖出一条合格的媒体原材料，成功率远远高于野外找金矿。</p><p>所以，只要能够站稳人民立场，只要有耐心坐几天冷板凳，原创选题就离你很近了。</p><p>这里我举几个例子，看看最后筛出来什么内容。</p><p>比如说《睡前消息》第66期，起因是2019年末的一条新闻：江西鹰潭市打掉一个犯罪团伙，名字是“刘家老年协会”，平均年龄79岁，其中年龄最大的92岁。</p><p>79岁的犯罪团伙，92岁的黑社会成员，已经构成明显的异常数据了。普通人很难想象，一群行动困难的老人横行霸道。</p><p>但如果仅仅抱着猎奇心态，去报道他们搞黑社会的过程，距离深度新闻还很远。</p><p>我从原始新闻找出了“老年协会”“老人会”的关键词，和基层治理、犯罪放在一起搜索，发现过去十几年，老人协会插手基层事务的比例非常惊人。</p><p>全国的村级政权有55.6万，老年协会有40多万个，其中有实权的可能就有几万。</p><p>这样，新闻就从个别案例上升到普遍问题了。</p><p>老年协会涉嫌犯罪问题不是忽然发生的，经历了一个名声从好到坏的过程。过去名声好的时候，有很多论文分析老年协会的正面典型，解释了它从零开始的发展历程。</p><p>在文化上，70年代之后，革命文化在乡村退潮。老人需要体面的葬礼和其他传统精神安慰，官方和城市的养老机构不关心这些需求，老人就自己组织起来安排丧事。这是当代老人协会的起点。</p><p>在经济上，各地的村委会普遍出现腐败现象、大量欠债，还留下了大量有争议的闲置资产。外人很难有效利用，老人协会熟悉本地情况，能够摆平复杂的关系，用比较合理的租金启用闲置资产，获得了财政基础。</p><p>社会方面，农村有能力的年轻人都进城了，留下的青壮年社交能力差。所以出现激烈矛盾的时候，是老人协会出面，发动本地的族人网络化解矛盾。</p><p>三方面的趋势结合到一起，让老人协会在很多领域取代了村委会，也给一部分核心成员提供了特殊利益。</p><p>一部分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会强制要求本地居民服从管理。居民有了矛盾，如果不经过老人协会调解，直接去法院起诉，就会被老人协会围攻。</p><p>围攻方式包括倚老卖老的骚扰，也可能有老年协会雇佣的青壮年来找麻烦。</p><p>所以，八九十岁的老人也能参与黑社会犯罪。</p><p>解释了原始新闻的异常数据之后，老年协会的社会定位就很清楚了：属于乡村衰落下的一种居民自救行为。在政府服务不到位的地方，先形成道德权威，再制造利益集团。</p><p>如果政府想消灭老年黑社会，只有两个选项：或者投入人力补贴农村，维护现有秩序；或者用城市化消灭农村，让居民融入新的秩序。</p><p>只搞打黑除恶，不解决根本问题，是不够的。</p><p>66期《睡前消息》后面是67期。第一条新闻是河南某村被三大电信运营商集体“拉黑”，切断信号。</p><p>如果只看标题，似乎是城市里常见的居民抗议信号塔事件。但仔细看电信公司的通知，发现矛盾是村里要求拆掉电信杆，把所有的通讯线路埋到地下，而且必须使用村里自己设置的光纤通道。</p><p>这里最奇怪的地方是：为什么一个普通农村有拆电信杆的需求？</p><p>进一步查资料可以发现，这个村的位置在安阳城区的边缘。而安阳市政府为了追求全国文明城市的称号，翻出了2016年省里的文件当依据，要消灭城区的架空电线。</p><p>把电线、电缆埋在地下当然是好事，但是投资也很大，往往是繁荣的一二线城市才能承担成本。</p><p>安阳是一个不富裕的中部城市。所以从市到区，再到街道、到村，都没有完全解决项目投资，都是层层加码，把压力往下级转移。</p><p>压力到了村里，基层干部也有自己的智慧。一方面可以再把压力转给电信企业，另一方面可以利用自己筹建的运营空间谋一点个人利益。</p><p>这两条对策没有平衡好，导致电信公司断网。</p><p>我们回头再看两条原始资料。</p><p>一个是江西老人协会组织黑社会，平均年龄79岁；一个是河南电信公司联合切断村里的信号。</p><p>这样的消息当然也有人看，但如果每天发类似的消息，恐怕很难维护稳定的观众群体。因为类似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观众没有理由一直守着你的专栏。</p><p>所以媒体人必须付出足够的精力，广泛筛选、经过深挖，把背后的曲折故事讲出来，把个别案例和全社会的联系找出来，观众才会留在你的节目。</p><p>只要你用类似的力度去筛选内容，去分析看似平淡的新闻，就不用担心选题和同行撞车。</p><p>过去几十年，优秀的中国媒体都在做类似的事情。80年代的全国好新闻奖、21世纪头几年的中国新闻奖，选出的内容都有很高的比例符合上面的选题标准，愿意深入挖掘普通人的生活。</p><p>但是那时候的中国社会主体还是农村，受教育群体比例低，所以媒体容易忽视校园文化。当时“普通人”的概念，往往等同于体力劳动者。</p><p>过去一代人的时间，中国先普及了中学教育，又把高等教育变成了大众生活的一部分。</p><p>所以我的上一条原则特别强调，要重视校园文化塑造的统一文化背景。</p><p>从深层逻辑说，一、二两条选题原则是一回事，只是在2023年的时间点上，需要分开介绍。</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从身边现实理解宏大社会</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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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2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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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08:19:06.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2:07.678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2-新媒体课程的意义"><a href="#02-新媒体课程的意义" class="headerlink" title="02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a>02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h1><p>在分享工作流程之前，先介绍我的媒体工作基本原则。</p><p>媒体工作就是生产内容给人看，让观众愿意为你的内容付出时间，甚至是付钱。无论你生产什么内容，你自己都是内容的第一个观众。所以在其他人之前，你就需要评价自己的内容是不是值得看。</p><p>刚开始做媒体工作的时候，我就经常怀疑自己内容的价值，很担心自己写的东西只能代表个人爱好，不一定适合大众传播。一直到现在，到2023年，我还经常担心自己新的选题太个人化，观众没兴趣；担心内容深度不足，不能给观众提供有效的信息。</p><p>这个时候，媒体人要靠唯物主义世界观提供自信。我们要告诉自己，现实世界是有逻辑的，是可以认识的。任何一个新闻背后都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把它挖出来，那就是深层内容产品，至少会有一部分观众需要我们的分析。</p><p>当然，我们在绝大多数领域都不是专家，不是内行，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就把世界解释清楚。但是我经常对同事说，世界上大多数事情用内行来做太浪费了，不如先用我们外行的能力试着分析，往往也能达到接近于内行的水平，至少够我们做媒体的。</p><p>外行也能做深度内容，方法是快速学习。</p><p>和过去几个月发生的新闻相比，人类历史上有几百倍、几千倍的故事。愿意研究这些故事的聪明人很多，留下的资料足够丰富。只要我们耐心查，绝大多数新闻都能找到相似的先例，也能找到聪明人的解释，可以给当下的新闻做参考。</p><p>在我的老单位观察者网，长期挂着主编金仲伟的一句话：“新闻不是立刻发生的。”这是鼓励我们用历史视角看新闻，用学术精神分析新闻。所以就算我们自己不够聪明，还是可以把之前聪明人的研究翻译过来，变成观众容易理解的文字，就能形成有价值的媒体内容。</p><p>很多人在做媒体工作之前，把媒体工作的层次想得太高了。他们就没想过找聪明人求助，而是默认媒体人自己应该够聪明，应该是学者，是通才，知识储备要超出普通观众十倍才够用。他们希望媒体人靠知识储备，就能解释大多数新闻，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去指导社会。</p><p>如果你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乐观态度去做媒体，就像唱歌的时候调门起了一个异常的高音，接下来一定会因为能力限制而遇到挫折，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p><p>正确的态度是，媒体人要认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大多数问题上，我们不比普通观众高明，也不需要以专业人员的身份开始工作。但是我们要在媒体业务上体现自己的职业素养，也就是用上班时间认真翻历史资料，快速学习相关知识，认真地当好一个信息中介。</p><p>这也许不能让你瞬间成为一个媒体网红，但是一定可以制造有价值的媒体内容，给一部分观众提供有效信息，也让你得到正面的评价，逐步建立媒体人的适度自信。</p><p>前面说了这么多，可以用毛主席的一句话总结：“人的正确思想，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媒体人的适度自信，也必须通过工作实践慢慢积累。</p><p>这又包含了两个要点。一个要点是唯物主义立场，让我们确信世界是可以理解的，让我们敢于用普通人的逻辑去解释世界；第二个要点是职业精神，让普通人也能通过日常工作，利用现有学术成果，给观众挖掘有价值的参考信息。</p><p>这两点汇合起来，就是媒体人的适度自信，是媒体人稳定工作的基本前提。</p><p>积极学习、适度自信，这并不是媒体行业的特殊需求。我相信大多数观众都曾经拥有过类似能力。</p><p>我们回忆一下，读大学的时候，多数课程的教学时间只有一个学期。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课，可能只是在十几个星期各上一节课，每个星期再做一两个小时的课后作业，然后就是期末冲刺复习，加起来总共几十个小时的有效学习时间。你通过考试，就敢于在某个局部领域自称入门了。</p><p>媒体人不需要接受考试，但是我们拿着工资，惦记着观众的流量，职业精神起码不应该比期末冲刺的大学生差。拿到选题，我们也应该平心静气，对每个重大事件都投入至少几十个小时的有效学习时间，然后大概率会做出有价值的内容。</p><p>从最终成果来看，大多数优秀的媒体内容，性质上就是围绕热点问题的一篇课程论文。用来支撑论文的材料，很多就是传统学术界积累的成果。</p><p>这又回到了前面的问题：媒体人为了制作内容，要去翻学术界已经形成的资料，搞拿来主义，那是不是直接让各行业的专家自己来做媒体内容更好一些？</p><p>从媒体人的角度说，如果每个行业的专家都亲自出来解读新闻，当然是好事。我们媒体人也非常乐意直接采访各行业的专家。但是就算在最理想的状态下，专家自己去写媒体文案，还是会产生叙事门槛问题。</p><p>专家的业务是搞科研。在美国，政府如果拨款搞学术研究，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往往会要求科普经费占固定比例。专家搞科研的同时，还有义务向全社会解释自己的研究内容，解释花科研经费的合理性。如果专业人员不主动搞科普，其他的经费可能也拿不到。</p><p>很遗憾，中国并没有相关的制度，科研和科普工作是分离的。学术界并没有意识主动向公众扩散学术成果，甚至也不知道怎样向普通人描述自己的成果。虽然很多学术成果有科普价值、有资讯价值，但是都沉淀在行业内部，必须由我们这种外行去挖掘、去翻译，才能成为普通观众的参考资料。</p><p>专家普遍缺乏科普能力，所以媒体人的外行反而也可能是优点。因为我们承认自己是普通人，如果想利用学术界的成果解读新闻，就必须花几十、几百个小时学习基础知识。学习之后，我们就算还不能入门，起码也得碰到专业知识的门槛，再去解读新闻。</p><p>这个从零开始的学习过程，迫使我们先从普通人的视角去理解问题，再带着一部分专业知识去挖掘深度内容，用媒体人平时积累的传播经验来组织语言。最后生产出来的内容未必就比行业专家差，甚至可能对普通观众来说更有价值。</p><p>所以要做好媒体人，我们必须形成高效率学习的本能。就算最后还是要去采访专家形成内容，也不能忘了主动学习，提高我们翻译专家观点的效率。</p><p>我用去年的工作举一个例子。</p><p>2022年8月份，戈尔巴乔夫去世。很多媒体都争着介绍他的生平，也有不少媒体去采访了国际关系专家。我当时意识到，戈尔巴乔夫在世的时候已经是互联网名人，背负了苏联解体的核心责任，形成了固化的突出形象。</p><p>为了避免当下的形象影响内容制作，我有必要稍微避开21世纪的舆论场，避开21世纪的事后分析，要把苏联解体前后的老资料翻出来，看看苏联还在的时候，我们是怎样评价戈尔巴乔夫的。</p><p>所以我用了最简单的检索方法，打开国家哲学社科期刊数据库，按时间查找。从1985年戈尔巴乔夫进入中国学术界的视野，一直到苏联解体，提前“盖棺定论”。我找到了几百篇中国论文，覆盖了每一个重大历史节点。</p><p>这些论文基于当时的信息，对戈尔巴乔夫作出了评价。论文的结论也许不如事后评价准确，但是也避免了从结果倒推原因的问题，可以让我们看到学术界逐步认识戈尔巴乔夫的过程。所以能够帮助观众由浅入深，理解苏联解体这个重大历史事件。</p><p>我按照时间顺序，把几百篇论文的学习笔记汇集起来，就是观众需要的深度内容，对应了《睡前消息》481期和483期。两期视频总长度接近80分钟，播放量分别是70万、50万。</p><p>现在到B站搜索“戈尔巴乔夫”的关键词，这两期的内容还是排在最前面。B站是一个偏娱乐性的综合视频网站，我这两期节目属于严肃的长视频，还是能有几十万的播放量，占据了戈尔巴乔夫话题的排名冠亚军。这说明观众是认可我们在学习方面付出的，也说明媒体应该把内容深度控制在合适的位置。</p><p>我一直认为，媒体和娱乐是两个平行赛道，内容不能放在一起比流量。在中国现在的舆论场上，媒体和娱乐赛道经常混在一起，但是随着市场逐渐成熟，观众还是会主动划分赛道的。</p><p>看娱乐内容，观众就是图娱乐，获取情绪价值；看媒体内容，观众就期待获取参考价值，对内容有要求。如果观众在你这里获取了深度更大的信息，就会对其他人的浅层信息产生俯视感，对你的账号产生更高的信任度，把更多的时间分配给你的节目。这是一个良性循环。</p><p>但另一方面说，信息深度太大也会影响内容的传播。观众并不是拿工资来看你的节目，没有无条件翻越学习门槛的义务。媒体人可以要求自己有职业性，逼自己看大量枯燥的内容，从中筛选有效信息。</p><p>如果媒体人脑子坏掉了，想把压力转嫁给观众，只提供一些原始信息，让他们自己筛选、总结，观众多半会转身就走，认为你这个媒体不讲人话。</p><p>所以媒体人千万不要偷懒，不要逃避自己的学习任务。</p><p>就算不偷懒，还是有一种可能性：有些问题就是很难总结出一套浅显的科普逻辑，或者说，浅显的逻辑只能反映事实的一个侧面。这个时候媒体人就要做取舍了：是先讲清楚一个侧面，保证传播力；还是把整体面貌展示出来，宁可因为啰嗦损失一部分观众？</p><p>每个媒体的市场定位都不一样，在严谨性和传播力之间，怎么取舍都不算错。但是如果你希望做一个优秀的媒体人，对自己的期待就应该高一点。</p><p>我用一张坐标图来概括取舍平衡问题，希望各位能够努力接近右上角，尽量在一条凸曲线的边界上寻找定位。保证做到：比你有深度的内容，不如你的传播力强；比你更有传播力的，深度方面就不如你。</p><p>这样坚持做下去，迟早会有足够的观众赞赏你的内容，认为你的内容具备更高的性价比，值得长期关注。你的节目也就站住了。</p><p>这张示意图又引出了一条媒体原则，就是不仅要解释具体新闻，还要尽量给观众提供逻辑体系，也就是通用的模型。把具体的新闻放到通用模型里面分析，同一个模型应该把不同的新闻联系起来，降低世界的复杂性，让观众眼里的世界更清晰。</p><p>有了模型工具，观众就会用工具去评判其他新闻，甚至是评判其他媒体的内容。如果他们觉得工具好用，自然就会对我们的媒体给出高评价，承认我们有更高的影响力。</p><p>举个例子。老观众应该知道，我分析各种政策，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先分析政策本身的效果，而是要问一句：“钱从哪来？”讨论政策的财政基础和经济代价，看看社会能不能承受落实政策的代价。如果财政上就讲不通，讨论政策好坏就没有意义。</p><p>在大多数媒体只在道德层面讨论政策的时候，这句“钱从哪来”，就代表着一个简化但有效的社会模型。</p><p>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都已经有比较稳定的分工，要想让普通人调整自己现有的分工，去配合新政策，就必须花钱来承担修改分工的成本，否则任何政策都是一张废纸。所以财政上靠不住的政策，其他方面几乎没有讨论的价值。</p><p>我注意到，在B站、在其他网站，观众很快就接受了我的社会模型。在其他自媒体谈社会问题的时候，也会在评论区提问：“钱从哪来？”我很高兴看到自己的节目影响了一下整个互联网议程。</p><p>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帮助观众搭建逻辑模型是有代价的。</p><p>首先，超越具体事件去总结社会模型很麻烦。其次，模型也会反过来考验设计它的人。</p><p>平时媒体站在观察者的立场上评论别人，处于进攻的地位，有很强的工作自由度。一旦自己拿出一个逻辑模型，展示给所有人看，接下来的相关内容就不能太随意了。或者是沿用已经提出的社会模型做分析，或者就得承认之前的模型有问题，需要修正。反正不能无视自己已经抛出去的模型。</p><p>比如说，现在B站观众质问“钱从哪来”最常见的地方，就是我自己的节目评论区。这迫使我讨论任何社会问题，都不能忽略经济因素，都必须为可能的改革探讨财政基础。</p><p>如果你不能承受这方面的压力，展示社会模型就不是一个好选择。</p><p>而且逻辑模型会展示媒体团队的思考方式，迫使团队给常见的概念做清晰的定义，不允许任何含糊。甚至连媒体团队的内部工作流程，都要暴露给观众。暴露的东西越多，可批评的点当然也就越多。</p><p>我的所有节目都会在评论区看到密集的批评内容。幸亏我还挺喜欢这些反对言论的。我认为，如果一个节目的评论区有大量的反对意见，那不一定是好事，也许说明观点错了；但如果一直没有人反对，或者别人想反对都找不到明确的观点，那一定是坏事。</p><p>说明这个媒体一直在投机取巧，回避矛盾，根本就不想提供有效信息。</p><p>用物理学家泡利的话说：“Not even wrong。”这玩意儿连错误都算不上。</p><p>所以我宁可在评论区挨骂，也要生产粗糙的社会模型。</p><p>观众可能已经发现了，我描述的媒体工作有点像是低配版的科学研究。这是社会逼出来的变化。</p><p>中国过去十几年普及了大学。平时我们接受医疗、法律服务的时候，基本要求之一就是工作人员受过高等教育，提供科学化的产品。而媒体也是一种服务。当代的中国人希望媒体产品的质量高一点，至少不能比自己大学本科专业课的水平差。</p><p>我觉得这是正常的需求，是媒体人工作态度的下限，也是我这些媒体工作原则的来源。</p><p>我总结一下前面的内容：</p><p>第一，适度自信。</p><p>第二，积极利用学术资源。</p><p>第三，保持合理的内容深度。</p><p>第四，尽量为观众提供通用模型。</p><p>在这四条原则后面，我会介绍具体的媒体工作经验。</p><p>按我的日常经验，生产媒体内容包含了五个阶段：</p><p>一，选题，我估算要占25%的工作量。</p><p>二，否定选题，我估计要占20%的工作量。</p><p>三，搜索信息，占15%的工作量。</p><p>四，写作，占10%的工作量，最少。</p><p>五，修改，这是最花时间的地方，可能要占30%的工作量。</p><p>接下来的课程，我会按照五阶段的顺序介绍工作经验。欢迎各位观众支持我的分享。</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媒体帮助普通人建立世界模型</summary>
    
    
    
    
    <category term="马前卒" scheme="https://imagebuilder1837.github.io/tags/%E9%A9%AC%E5%89%8D%E5%8D%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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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1 课程先导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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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07:34:0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01:29.95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1 id="01-课程先导片"><a href="#01-课程先导片" class="headerlink" title="01 课程先导片"></a>01 课程先导片</h1><p>大家好，我是曾经的土木工程师，现在的《睡前消息》节目主播马督工。</p><p>十几年之前，在土木工程最辉煌的年代，我半路改行，进入了新闻媒体机构。如果你看过我的节目，说明我当时的改行选择就不算错。</p><p>我改行之后，移动互联网快速普及，给每个人都提供了自媒体创业的可能性。但是我在媒体行业做了十几年，周围没有看到多少靠自媒体发财的，倒是自媒体技术培训班的广告天天见。</p><p>这些广告的共同点，是赤裸裸地拿利益吸引人。他们会告诉你，自媒体创业不难，只要学了我的技巧，全力以赴地落实，就有机会一举成名、财务自由。至少你也能够摆脱打工人的身份，不用朝九晚五，也有体面的收入。</p><p>在灵活就业率不断上升的2023年，自媒体培训班广告的诱惑力也在不断上升。今天，我在吹嘘我自己之前，要给这些广告内容泼几盆冷水。</p><p>首先，不要妄想套路化的培训内容能够改变命运。其次，如果学了自媒体技巧就能名利双收，你应该先要求培训班的导师公布自己的媒体运营成果，公布自己的存款数量。最后，你可以问导师一个深刻的问题：如果学了你的技巧就能财富自由，你自己为什么还要开培训班赚钱？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有财富自由，凭什么能让我发财？</p><p>这个问题也可以倒过来问我。我会告诉你，我现在全网有200万深度用户，每周有上百万人用一个小时看我的视频，但我还是没有变成富豪，而是拿着普通人的收入，过着比普通人更辛苦的生活。</p><p>我分享媒体技巧，不是为了拉你做自媒体同行，更不是为了帮你发财，而是我确信，当代的普通人也需要一些媒体工作能力，帮助自己处理信息，帮助自己更深刻地理解世界。</p><p>几十万年以来，大多数时间，我们的祖先都在草原上追羚羊、采野果，晚上回去以后，和几十个熟人围着火堆聊天。这个漫长的时代塑造了我们的大脑。</p><p>但是我们现在每天起床要应对的世界，比当年的草原复杂了几百倍、几千倍。不说全球化的影响，就是周围几百公里的环境变化、附近城区几十万人的活动，都远远超出了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所以现代人必须压缩外界信息，建立简化的世界模型，才能理解自己生活的社会。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现代人就会被快速挤到复杂世界的边缘，让别人来主导自己的生活。</p><p>看过《睡前消息》节目的观众应该知道，我和同事的工作方式，就是利用普通人能得到的各种工具，广泛搜集信息，快速处理信息，再压缩成容易理解的社会模型，帮助普通观众理解世界。</p><p>我们把经验教训总结成课程，详细介绍《睡前消息》团队的工作流程，可以解答很多观众之前提过的问题。比如说，《睡前消息》的选题原则是什么？如何把突发新闻融入已有的世界模型？如何利用搜索引擎？如何挖掘半公开的学术资源？在制作内容的时候，应该如何分配工作量？</p><p>用一句话来概括，我们的课程就是帮助普通人制作自己的世界模型，降低与其他人的沟通难度。</p><p>这种能力不能立竿见影地帮你发财，不能一瞬间改变你的社交质量，但是你一定会在某一天用到它。</p><p>在当前这个时代，“发财”还可以换一个说法——阶级跨越。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觉得这个说法更体现本质。所以我分享不能发财的媒体技巧，最多也只能算是改善无产阶级的劳动能力。绝对不要指望听一门课，就能挤进资产阶级或者其他统治集团。但是无产阶级主动提升一点劳动效率，也没什么不好。</p><p>我从小学入学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做共产主义接班人，做一个有主动性的无产阶级。希望大家也能接受这个现实目标。</p><p>我和我的同事都要吃饭养家，所以这门课程是收费的。但如果你不打算掏钱，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睡前消息》节目和《睡前消息编辑部》的其他节目都不要钱，欢迎随时观看。那些节目里面同样融入了我们的全部工作技巧。</p><p>无论你是订阅我们的收费课程，还是收看免费节目，我都期待和你在屏幕上见面。</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学会表达才能更好理解世界</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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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00 目录 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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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27T06:27:1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7:18:42.002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写自哔哩哔哩课堂<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cheese/play/ep229829">新闻系学不到：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a>。文本通过 Whisper 识别语音提取，由 ChatGPT 二次校订转写。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2 id="课程目录"><a href="#课程目录" class="headerlink" title="课程目录"></a>课程目录</h2><p><a href="/2026/08/27/2026-08-27-2/">01 课程先导片</a></p><h3 id="零-新媒体课程的意义"><a href="#零-新媒体课程的意义" class="headerlink" title="零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a>零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h3><p><a href="/2026/08/27/2026-08-27-3/">02 新媒体课程的意义</a></p><h3 id="壹-选择话题"><a href="#壹-选择话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壹 选择话题"></a>壹 选择话题</h3><p><a href="/2026/08/27/2026-08-27-4/">03 第一讲 重视普通人的生活</a></p><p><a href="/2026/08/27/2026-08-27-5/">04 第二讲 关注人民内部矛盾</a></p><p><a href="/2026/08/27/2026-08-27-6/">05 第三讲 打通历史和现实</a></p><p><a href="/2026/08/27/2026-08-27-7/">06 第四讲 欢迎合订本</a></p><h3 id="贰-否定话题"><a href="#贰-否定话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贰 否定话题"></a>贰 否定话题</h3><p><a href="/2026/08/27/2026-08-27-8/">07 第五讲 不影响传播</a></p><p><a href="/2026/08/27/2026-08-27-9/">08 第六讲 不急于反驳</a></p><p><a href="/2026/08/27/2026-08-28-1/">09 第七讲 控制内容深度</a></p><p><a href="/2026/08/27/2026-08-28-2/">10 第八讲 叙事结构只能改一次</a></p><h3 id="叁-信息筛选"><a href="#叁-信息筛选" class="headerlink" title="叁 信息筛选"></a>叁 信息筛选</h3><p><a href="/2026/08/27/2026-08-28-3/">11 第九讲 搜索技巧（上）</a></p><p><a href="/2026/08/27/2026-08-28-4/">12 第十讲 搜索技巧（下）</a></p><h3 id="肆-生产流程"><a href="#肆-生产流程" class="headerlink" title="肆 生产流程"></a>肆 生产流程</h3><p><a href="/2026/08/27/2026-08-28-5/">13 第十一讲 完整的叙事逻辑</a></p><h3 id="伍-内容修改"><a href="#伍-内容修改" class="headerlink" title="伍 内容修改"></a>伍 内容修改</h3><p><a href="/2026/08/27/2026-08-28-6/">14 第十二讲 练好中学作文</a></p><p><a href="/2026/08/27/2026-08-28-7/">15 第十三讲 运用口语风格</a></p><h3 id="陆-课程总结"><a href="#陆-课程总结" class="headerlink" title="陆 课程总结"></a>陆 课程总结</h3><p><a href="/2026/08/27/2026-08-28-8/">16 第十四讲 抓住机会做媒体</a></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帮普通人建立世界模型，降低人与人的沟通门槛</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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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不劳动、不学习，也应该获得基本收入吗？——马前卒谈“全民无条件基本收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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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8-17T08:19:04.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8-28T06:22:15.44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转载声明：</strong>本文转自知识星球 <strong>“睡前消息的编辑们”</strong>，内容为马前卒对相关提问的回答。如有侵权或转载不妥，请联系删除。</p><hr><blockquote><p>提问：督工，我想反驳一下你关于“不学习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观点。</p><p>首先我想问督工一个问题，一个年轻人每天宅在家打游戏算不算不学习不劳动者？督工说如果年轻人没事做可以把中学课程重新学一遍参加考试，但是我们都很清楚很多中学课程对现实找工作也没帮助，督工的核心逻辑是重新学习能够提升一个人的思维能力，让一个人不至于退化，那打游戏难道不能实现这样的目标吗？作为一个长年打游戏的人，我认为游戏能显著提升一个人的审美能力，叙事能力以及对很多规则的合理运用能力。相比于中学课本的内容，很明显打游戏需要的技能更适合职场。但是结合现实，我认为督工应该不觉得宅家打游戏算是劳动，因为没有产出，打单机游戏甚至是自己玩都没有队友。所以它无论如何算不上一种劳动。但是重新学习中学知识也没有产出，只有一个成绩单，这和打游戏通关我认为没有本质区别。所以督工你是否认为宅家里打游戏算躺平。</p><p>我说一下我的观点，我认为不算，我甚至觉得就算每天宅在家什么也不做，也不能算躺平。因为我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浪费时间”的，你认为浪费时间，只是因为现阶段无法产出成果，但是一个人时间的自由，很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诞生巨大的价值。有可能一个人躺平的时间每天打游戏，提升了审美能力，以后成为了作家，画家，艺术家。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社会给他兜底，或者按照督工说的，需要他每天都去学习，他可能就没时间思考属于自己的天赋。你不能要求一个30多岁的人，白天上课，晚上回家从事创作，这对于中年人显然有点苛刻。</p><p>从社会层面上，政府确实不应该让躺平者获得比较好的低保待遇，但我认为未来社会，普通劳动者月薪能达到五千，那给躺平者一个月一两千，不应该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自己为例，我毕业五年了，但是我只工作了四年，因为我每工作一两年就会休息几个月。这几个月我要么宅家里打游戏要么出去爬山旅行，总之没有产出，也没学习，甚至有时候连着躺几天不出屋。但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因为独立的时间我会思考很多事情，比如我以后究竟要做什么，我真正喜欢什么。如果我每天除了工作还要去学习，我根本不会去想这些。甚至如果我现在每个月能有稳定的几千块收入不需要我干活，我可能直接拿个包找个偏僻的地方写作去了。</p><p>总之，社会层面允许躺平，也许会让一部分人不劳而获，但是我相信也会有很多人成为真正的艺术家，诗人，他们创造的财富在百年以后一定会大于现阶段社会的投资。</p><p>督工你怎么看？</p></blockquote><p>我来具体解释一下【全民无条件基本收入】设想的低级错误。</p><p>也顺便解释一下【全民无条件基本收入】为什么迎合你的低级感性判断。</p><p>马克思主义最基本的设定是唯物主义，也就是说，<strong>没有脱离物质条件的精神生活，更没有脱离物质条件的意识形态。</strong></p><p>很多人把这个概念简化为物质决定精神，进而变成经济决定论，虽然总体上方向一致，但因此忽视了经济之外的因素。事实证明，无论是马克思自己的思想塑造，还是后来中国和苏联的政权组织，都承认现代教育的重要性，可以和生产活动并列，凝聚共同的意识形态——中国的革命组织，几乎都是依托新式学校形成的。</p><p>所以，要让别人拿你当人，最主要的前提是两个，<strong>或者是协作搞生产，或者是共同学习</strong>。如果生产和学习都不在一个体系内，随着时间推移，强势一方不会把对方看做人。从黑奴到二战的种族屠杀，这是历史无数次证明的规律。</p><p>马克思主义指望世界大同，但又明确说，自己不同于古代的理想主义者，核心原因就是<strong>马克思主义从来不会凭空设计一套美好的生活方式，更不会越过生活方式去设计意识形态。只有先考虑如何协作生产，如何共同学习，然后才有统一且自洽的生活方式，最后是和谐意识形态。</strong></p><p>要是反过来，先有一套“必须把人体面养起来”的意识形态，再设计允许躺平的生活方式，最后才考虑生产和学习问题。这是典型的前马克思时代思考方式，符合熟人社会的直觉，但不符合科学规律——直觉和朴素的感情要是有用，大石头就会比小石头先落地，太阳就会绕着地球转。马克思主义类似于牛顿定律，从来不是为了迎合直觉而存在的。</p><p>千万别随便相信那些<strong>哄着你说话的意识形态，设计话术的人，完全忽视了你的理性，也没把你当人。</strong></p><p>所以，如果你要谈“无条件基本收入”，而且认为相当一部分健康人群要靠这个收入生活，就必须抛弃直觉，在经济学上回答一个问题：这笔收入的性质是什么？</p><p>“无条件”意味着生产和学习两方面都不同步，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p><p>1 生产团队的施舍。<br>2 被供养团队的强制。</p><p>前者说明，掌握先进生产力的一方在养猪，后者（虽然不太可能）说明，掌握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的一方被养猪。总之，人类会因此割裂，而且是相互歧视的割裂，对立程度要超过当年美国南方庄园主看黑奴，或者是纳粹党看犹太人。现在的中国人怎么看印度人？怎么看非洲人？歧视原因可不是长相。</p><p>如果你对前面的例子不服气，你举一个例子，健康人群受无条件供养，两方面还有和谐意识形态，这种先例有没有？</p><p>再具体一点，让中国人给非洲人支付基本国民收入，你肯不肯？不肯的理由是血缘吗？那很抱歉，14亿人口的国家，也没有多少血缘联系，甚至存在很多完全没有血统关系的独立群体。</p><p>如果你找不到生产学习都割裂，还能保持和谐意识形态的先例，那就老老实实承认，必须想办法<strong>让后进人群提升生产能力，或者至少保持着学习状态，人类才会彼此看做人</strong>。所以我说，“无条件基本收入”行不通。必须换成技能培训助学金，或者是普通学校助学金。</p><p>重复性的学习，中间加一点有薪休假，是可以的。大多数人工作之后怀念校园生活，那就可以用校园生活做个避风港。但不生产也不学习就给钱，后患无穷。</p><p>当然，AI的发展，会进一步提高工作的门槛，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共同学习。也许有一天，学习也不能弥合人类社会内部的裂缝，人类社会注定要出现永久性的分裂。但在这之前，我还希望人类社会能多振奋几天。</p><p>最后引用一段《魔戒》第三部的战前动员台词：</p><p>Sons of Gondor, of Rohan, my brothers!<br>I see in your eyes the same fear that would take the heart of me.<br>A day may come when the courage of Men fails,<br>when we forsake our friends and break all bonds of fellowship,<br>But it is not this day.<br>An hour of wolves and shattered shields<br>when the Age of Men comes crashing down,<br>But it is not this day!<br>This day we fight!<br>或许有一天，人类会丧失勇气，<br>背弃友人，斩断情谊的纽带，<br>但绝不是今天。<br>或许会有豺狼横行、坚盾碎裂的时刻，<br>人类的时代轰然崩塌，<br>但绝不是今天！<br>今天，我们还能战斗！</p><p>————————</p><p>人如果没有生产价值，也没有文化活动，那就没有任何社会价值。这是马克思发现的客观规律，残酷而有用的客观规律。抛弃生产和学习的“全民无条件收入”，放弃了人类最重要的激励，也放弃了人类最重要的团结工具。支持者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支持的是人类相互歧视，最终会发展到相互看做牲畜（也可能是宠物）。</p><p>也许有一天，人类的生产和学习会失去意义，人类的时代会轰然崩塌，但那不是今天。</p><p>在社会意义的末日来临之前，人类应当积极向上，不要用养猪场的逻辑麻醉自己，不要用丐帮的逻辑粉饰堕落。</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不学习不劳动者不得食？</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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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loudflare Zero Trust 加密 DNS 配置</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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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6-16T09:45:4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6-16T09:48:36.01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h1 id="Cloudflare-Zero-Trust-加密-DNS-配置"><a href="#Cloudflare-Zero-Trust-加密-DNS-配置" class="headerlink" title="Cloudflare Zero Trust 加密 DNS 配置"></a>Cloudflare Zero Trust 加密 DNS 配置</h1><h2 id="前言"><a href="#前言" class="headerlink" title="前言"></a>前言</h2><p>加密 DNS 也是隐私设置不可不品鉴的一环了。前几天先试了试经典的 Cloudflare 公共 DNS，实际用起来时通时断的。翻了翻发现 Cloudflare Zero Trust 有提供个性化的免费加密 DNS，这不得整个看看？</p><h2 id="先把-Cloudflare-这边搞好"><a href="#先把-Cloudflare-这边搞好" class="headerlink" title="先把 Cloudflare 这边搞好"></a>先把 Cloudflare 这边搞好</h2><p>Cloudflare，启动！</p><ol><li>注册好 Cloudflare 账号进入 <a href="https://dash.cloudflare.com/one">Zero Trust</a>，提示要支付方式的话随便整张信用卡绑上</li><li>找到 <code>网络&gt; 解析程序和代理</code> 菜单，没有默认 DNS 位置就选择 <code>添加位置</code></li><li>位置名称随便填，<code>IPv4 DNS</code> 和 <code>IPv6 DNS</code> 这俩勾不勾都行，<code>基于 HTTPS 的 DNS (DoH)</code> 得勾上，如果要给安卓手机配置的话 <code>基于 TLS 的 DNS (DoT)</code> 也勾上，保存即可</li></ol><p>这样 Cloudflare 这边就搞完了，看到那个它给你的 DoH 地址 <code>https://xxxxxxxxxx.cloudflare-gateway.com/dns-query</code> 的吗？记下来，后面要用的。</p><h2 id="接下来搞-Windows-系统设置"><a href="#接下来搞-Windows-系统设置" class="headerlink" title="接下来搞 Windows 系统设置"></a>接下来搞 Windows 系统设置</h2><p>打开 Windows 设置找到 <code>网络和 Internet&gt; WLAN&gt; 硬件属性</code>，点 DNS 服务器那栏的 <code>编辑</code>，改成 <code>手动分配</code> 就能看到 Windows 的 DoH 配置了。</p><p>Windows 系统的 DoH 模板同时需要服务器的 IP 地址和请求的 DoH 地址。如果你当时勾了 <code>IPv4 DNS</code> 和 <code>IPv6 DNS</code> 这俩选项，别急着把他俩填进 IP 的位置。那是给你访问普通 DNS 解析用的，和 DoH 地址凑不成一对（我当时一时铸币，这么干了还纳闷怎么没用呢……）。</p><p>至于咋找 DoH 地址对应的 IP，简单粗暴 Ping 就完事了：</p><pre><code class="powershell">ping -4 xxxxxxxxxx.cloudflare-gateway.com  # 找出 IPv4ping -6 xxxxxxxxxx.cloudflare-gateway.com  # 找出 IPv6</code></pre><p>找到 IP 地址就可以回到面板继续配置了，<code>IPv4</code> 和 <code>IPv6</code> 俩都勾上，<code>首选 DNS</code> 填刚找着的 IP 地址，<code>DNS over HTTPS</code> 选 <code>开(手动模板)</code>，然后在模板里塞上 Cloudflare 给你的 DoH 地址。既然都配 DoH 了嘛，<code>失败时使用未加密请求</code> 也可以顺手关掉，出问题了再临时开回来救一下。</p><h2 id="给-Firefox-也整上"><a href="#给-Firefox-也整上" class="headerlink" title="给 Firefox 也整上"></a>给 Firefox 也整上</h2><p>Chromium 系什么的应该也有办法整，但我只认识 Firefox 思密达。来都来了，在 <code>隐私与安全&gt; “基于 HTTPS 的 DNS”启用策略：</code> 里选个 <code>最大保护</code> 呗，<code>自定义</code> 这儿填上 DoH 地址就行了。</p><h2 id="你这是典型的安卓设置"><a href="#你这是典型的安卓设置" class="headerlink" title="你这是典型的安卓设置"></a>你这是典型的安卓设置</h2><p>安卓的加密 DNS 用的是 DoT 不是 DoH，选项位置各大国厂应该都不一样，不过也都大差不差就是了。荣耀手机的话就是在设置里找到 <code>更多连接&gt; 加密 DNS</code>，在 <code>指定加密 DNS 服务</code> 的框里填上 <code>xxxxxxxxxx.cloudflare-gateway.com</code> 的主机名即可。</p><h2 id="结语"><a href="#结语" class="headerlink" title="结语"></a>结语</h2><p>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会 变 慢 的 啊。</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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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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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3-14T06:47:1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5-21T21:46:06.969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h1 id="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a href="#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class="headerlink" title="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a>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h1><h2 id="前言"><a href="#前言" class="headerlink" title="前言"></a>前言</h2><p>本文翻译自 <a href="https://grahamduncan.blog/whats-going-on-here/">What’s going on here, with this human?</a>，原作者为 Graham Duncan。初版翻译使用 Gemini 3 Pro Preview，后续由人工校对润色。刚开始搞翻译还不够熟练，如果哪里有问题还请多多指正😫</p><h2 id="正文"><a href="#正文" class="headerlink" title="正文"></a>正文</h2><p>哲学家 Kwame Appiah 写道：「生活中的挑战，与其说是如何把游戏玩得最好，不如说是搞清楚你究竟在玩什么游戏。」</p><p>回顾过去 25 年，我发现我一直在玩一场以人为核心的策略游戏。在这个游戏中，我反复地尝试回答同一个问题：「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篇文章中，结合我所做的数千次评估，以及我对这个话题某种程度上的痴迷，我想就如何筛选候选人分享一些建议。</p><p>我写这篇文章，是希望能帮助大家在面对潜在雇员、商业伙伴甚至人生伴侣时，尽可能迅速且准确地做出更好的决策。文章包含一些推荐的行动步骤，以及这些步骤背后的沉思。在文末，我还附上了我对不同性格评估工具的看法，以及一些我常用的面试和背景调查问题。</p><p>谈到衰老，Jerry Seinfeld 曾说：「我觉得如果你在生活中有一点幸运，就应该享受变老……年轻的时候，你很难看清周遭的局势。等年纪大了，你走进房间，一眼就能看清人们的为人。」</p><p>史蒂夫·乔布斯在生命尽头告诉 Walter Isaacson：「如果说我在苹果公司有一个精神伴侣，那非 Jony Ive 莫属。大部分产品是由 Jony 和我一起构思，然后再召集其他人加入的……他既能把握全局，又能捕捉到每个产品最细微的细节。」假设乔布斯和 Ive 在经过 14 年的日常交流后对彼此的了解（包括怪癖、优势、劣势）是 10 分。</p><p>初次了解某人并决定他们是否适合你的团队时，你能多接近那个 10 分呢？</p><p>刚开始对人做这类判断时，我猜我的平均水平是 3 分。后来我面试了数千次，花了同样多的时间与推荐人交谈，并帮助雇佣了数百人——先是作为我大学毕业后协助运营的研究公司的顾问，后来作为分析师和投资人负责管理大量资本。现在，如果我状态极佳且条件合适，我想我有时能达到 7 分。</p><p>在我的行业和其他许多行业，很多人把这一切视为负担，以及对团队核心任务的干扰。但我已经开始认为，这是任何团队建设者最重要的技能——并且我相信，要说我有什么独特技能，那就是它了。在工作环境中，处理与「人」有关的各种复杂问题，对任何创业者来说都是最关键的技能。正如游戏公司 Valve 所言：「出色的招聘是宇宙中最重要的事情。」</p><p><img src="/images/2026-03-14-1-00.webp"></p><p>将招聘视为关键业务技能的观点是比较新鲜的。这对工业公司（如美国钢铁公司，陶氏化学）来说也许并不适用，但像 SpaceX 这样复杂的智力密集型企业正处于全新的竞技场上。不妨考虑二战时的美国陆军和如今的海豹突击队：战场变得更加复杂，因此筛选出顶尖人才比过去更能给组织带来杠杆效应。</p><p>在阅读了大量商学院案例研究后，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商业战略教授 Richard Rumelt 的一位朋友对他感叹道：「『在我看来，你在每个案例中真正问的问题只有一个：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Rumelt 写道：「这个说法我从未听人明确表达过，但它立刻就显得一语中的。大量战略工作都在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只是关于决定做什么，还关乎更根本的问题：透彻理解局势。」</p><p>在面试时，不妨借鉴 Rumelt 的建议，明确地自问：我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随着经验的积累，我愈发意识到，大多数人眼中招聘的困难部分——问出让候选人猝不及防的问题、精准定义职位、评估专业技能——都不如一个更基本的任务重要：你如何才能看清一个人，包括你自己？</p><p>看清他人——或者至少看得更准一些——这不只在寻找「最好的」雇员时重要，在为他们匹配最适合的岗位时也同样重要。即使是我们这些有幸对工作有高度选择权的人，我敢打赌，在任何特定时期，也只有不到 20% 的人处于最能发挥我们才能和技能的位置上——那个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如鱼得水的位置。这对那 80% 的人来说并不好，对他们的团队亦然。</p><p>诗人 David Whyte 将人生和事业的展开描述为一场「与现实的对话」：</p><blockquote><p>无论一个人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渴望，事情都不会完全按照最初的设想或规划发生……最终发生的，总是你对世界的渴望，与世界对你的渴望，这两者的交汇。正是在这交汇处，你不经意间听见了自己，也听见了这个世界。</p><p>而唯有那处交汇，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在那里，你只需努力持守内心的完整与笃定，同时让你的目光和言语始终投向你所奔赴的地平线，或者是你所遇之人眼中的地平线。</p></blockquote><p>Whyte 捕捉到了招聘是如何成为一门艺术的。如果你真正地看清了他人，你将能看到直到你们相遇那一刻为止，他们与现实对话所留下的底稿；你将能窥见在他们面前延展开来的地平线。有时，你还能帮助他们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倾听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期望，无论那是否包括你最初为他们设想的职位。</p><p>想要提升看清他人能力，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看到窗户中你自己的倒影，看到房间里的大象，以及看到水。</p><h2 id="第一部分：看到窗户中你自己的倒影"><a href="#第一部分：看到窗户中你自己的倒影" class="headerlink" title="第一部分：看到窗户中你自己的倒影"></a>第一部分：看到窗户中你自己的倒影</h2><p>Sam Harris 在他的书《「活在当下」指南》（Waking Up）中提供了一个关于透过框架看事物的绝佳隐喻：</p><blockquote><p>想象一下，你想向别人演示窗户也能当镜子使用。碰巧的是，你的朋友从未见过这种现象，对你的说法深表怀疑。你让她看向家里最大的那扇窗户，虽然此时条件完美得足以看清她的倒影，但她立刻被外面的世界迷住了：「多么美丽的景色！你的邻居是谁？那是红杉还是花旗松？」你开始尝试解释这里其实有两层视觉影像，告诉她此刻她的倒影就立在身前，但她只注意到邻居的狗溜出了前门，正沿着人行道飞奔。每一刻你都看得真切，你的朋友正径直穿透自己的倒影看向远方，对近在眼前的面孔视而不见。</p></blockquote><p>你如何传达窗户同时也是一面镜子的道理？正如 Harris 所说，这其实非常难。</p><p>但是，除非你能先看清自己，否则你无法真正看清另一个人：你们两人共同塑造了你们所处的互动。如果你在说话时总憋着气，可能会导致对方也跟着屏住呼吸，结果反而让你觉得对方很紧张。如果你的提问暗示了你重视竞争，那么对方身上的那一面就可能会在回答中流露出来，而这在其他情况下可能不会发生。</p><p>回想起三十岁面试时的自己，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只顾着看窗外风景的朋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正如何不断地对候选人做出先入为主的断定，仅凭一点碎片素材就编造起故事，「这点我喜欢」「那点我不顺眼」。他会将自己的现实投射到对方身上，却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是非常资深的人，在正式面试场合中也往往无法展现出平常的自我，这种权力动态不容忽视。他当时还意识不到，虽然他对忽悠和套路的敏感度是一种天赋，但这同样也造成了盲点，让他错失了一些特别优秀的销售人员，或是那些尚处于职业生涯早期、说话还离不开行话套话的新人。</p><p>为了帮助自己看到窗户中的倒影，我尝试过的一种方法是使用性格测评。多年来，我先后做过不下三十种不同的性格测评，试图借此洞察我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并学会更清晰地识人。</p><p>像许多人一样，我最初接触的是 MBTI——我的测试结果通常是 INTP——但我还尝试过其他各种测评，从「大五人格」或 OCEAN（开放性 Open-minded，尽责性 Conscientious，外向性 Extroverted，宜人性 Agreeable，神经质 Neurotic），到 ghSMART 问题（「如果我打电话给你的前任主管，他们会在 1-100 分之间给你的表现打多少分？」），再到前贝恩公司顾问 Patrick Lencioni 关于理想团队成员的三要素——「谦逊、渴望和机敏」。此外，还有一些更具哲学性的体系，如 Bob Kegan 关于成人发展的框架和九型人格，这些都需要前期投入更多时间。（在文末，我讨论了使用不同评估工具的经验。）我建议使用多种评估工具，以免陷入仅通过单一框架看人的局限。</p><h2 id="第二部分：看到房间里的大象"><a href="#第二部分：看到房间里的大象" class="headerlink" title="第二部分：看到房间里的大象"></a>第二部分：看到房间里的大象</h2><p>看清他人，关键在于调整进入一个过程，一种观察的方式。心理学家 Jonathan Haidt 有个很精妙的隐喻：想象你自己正骑着巨大的大象，去面试另一个骑着巨象的人（Haidt 显然是在一次迷幻之旅中想到了这个骑象人和大象的隐喻）。Haidt 建议，把你的意识思维想象成骑象人，把你的潜意识驱动力看作那头大象——强大而任性，并且最终往往会带着骑象人去它想去的地方。关键在于，骑象人并不总是能客观地观察他所骑的那头大象。</p><p><img src="/images/2026-03-14-1-01.webp"></p><p><img src="/images/2026-03-14-1-02.webp"></p><p>所以，让我们换个角度看面试：房间里有两头大象，一头是你的，另一头是候选人的。坏消息是，你对这两头大象基本上是盲目的。好消息是，曾有很多骑象人与候选人及其大象并肩同行。如果你结合自己对骑象人的观察、瞥见到的对方大象的一角，加上其他人对他们的体验，再剔除掉你自己以及推荐人大象所带来的偏见，你就能较好地了解这位候选人与大象的组合表现如何。</p><p>Chris Argyris 所说的「信奉的理论」（某人在面试时说的话）和「使用中的理论」（日常生活中实际驱动其行为的心智模型）之间是存在区别的。注意 Argyris 并不是在区分理论和行动这一明显的区别，而是在剖析口头理论和潜意识理论的对立。面试骑象人固然有用，但你必须记住，在错综复杂的现实经纬中，骑象人各种「信奉的理论」往往会让位给大象「使用中的理论」。</p><p>诸如「你对什么事情有近乎痴迷的坚持？」这类问题，有时可以揭示对方的大象。或者：「你是否经历过这样的被点燃的时刻：你看到某个年长的人做某件事时，直觉地感到你们的天性底色相同，并对自己感叹『我想成为那样』？」或者：「你的配偶&#x2F;兄弟姐妹&#x2F;父母会用哪十个形容词来描述你？」如果候选人有视角转换的能力并愿意转达（这种情况大约占 50%，年长的候选人更常见），那么这些形容词往往能帮你同时看清骑象人和大象。</p><p>在面试期间，我会努力营造一种沉静感，这有助于将信号与噪音分离，将大象与骑象人分离。营造沉静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少说话。此外，让候选人反过来问你问题也很有帮助。相比任何其他信息，问题具有的信号价值非常高。这在实践中比你想象的要难——你需要让候选人感到足够安全，才能让他们问出真实的问题，同时你需要简明扼要地回答，否则时间就不够用了（如果对方问得很有深度，这会尤其困难）。我会记下每一个问题，有时还会反问：「我会回答，但在那之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我是在通过对方提问的脉络寻找那种「求知若渴的心态」。这种心态很难伪装。</p><p>试着撇开你对该职位的种种预设。我喜欢开门见山地问，「如果你是面试官，你会使用什么标准招聘这个岗位的人？」我喜欢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往往出乎意料。有时你预期会听到宏观抽象的回答，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极具战术实战色彩；有些答案能完善你原有的评价标准；有些人使用行业黑话，这可能表明他们在套用别人的说辞而不是构建自己的体系。所有这些答案都颇具启发性。</p><p>虽然你也许能在面试中瞥见大象的一角，但务必记住，你基本上是盲目的。大多数时候，更有效和高效的方法，是去请教那些了解那头大象和骑象人如何配合——也就是其「使用中的理论」——的人。他们体验过该组合的实战表现，且理想情况下，这种观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经过多次迭代（就像他们的配偶或兄弟姐妹了解他们那样）。</p><p>当面面试只是信息来源之一，而且未必是最有价值的。虽然有时依靠自己对人的印象得出的结果还可以，但我发现，要在那一两个小时的人为设置的面试环境中，对自己看清某人的能力保持谦逊认知，比我起初想的要难。</p><p>在面试前，我有时会重读 Philip Roth 的《美国牧歌》（American Pastoral）中的这段精彩段落：</p><blockquote><p>你的脑子简直钝得像辆坦克。还没见面，仅仅在期待与他们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看走了眼；等真的见了面，你还是会把他们搞错；然后你回到家跟人聊起这次会面，你又把人家说得全都不对。既然对方看你往往也是如此，那整件事其实就是毫无洞察的眩目幻影，一场惊心动魄的误读闹剧。</p></blockquote><p>我现在认为，找一个非常了解候选人的人当面背景调查，其参考价值比面试高出 5 倍。如果你与推荐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且推荐人能透彻地审视候选人，既没有私心，也几乎没有认知盲点，那么其价值甚至可以达到面试的 10 倍。</p><p>鉴于背景调查的重要性，你自己与候选人面试的最高目的，或许是提高你背景调查面试的能力，此时你只把你自己的观点视为众多观点之一。这需要同时持有多种视角的能力，一种诗人 John Keats 称之为「消极能力」（<a href="https://en.m.wikipedia.org/wiki/Negative_capability">negative capability</a>）的部分认知状态——用一位作者的定义来说，是「摒弃私心的纯真，使人能够融入所观察的事物，而不是将自我强加于其上；耐心而持久的好奇心；甘愿等待和延迟下定论的定力，使人能够触及与自身不同的现实。」做到这一点很难，因为你自己从面试中得到的印象是如此生动和多感官，而其他人的观点往往只是语言的转达。</p><p>根据我的经验，在将你自己的视角与推荐人的视角并列时，应该会感到些许不适和错位，否则说明你还没有做对。你应该会发现候选人有时令人费解。如果你先看到他们性格中的失调，那就说明你尚未发现其过人之处，反之亦然。</p><p>我背调时会有意识地着眼于那些形式古怪的卓越品质。在我作为背景调查的被咨询方时，我注意到提问者通常会微妙地营造出「抓破绽」式的氛围（「所以为什么 George 只待了两年就离开了？」）。我不觉得这种方式很有效；它倾向于让我这种推荐人产生戒备，变得有所保留。相反，每次我给某人打背调电话，我都会想象自己是整个对冲基金或私募股权生态的人力运营主管，我不预设他们应该在哪里，只是纯粹想帮助他们找到最契合的位置。这种心态似乎能让我更包容和精准地评估人们，并接纳更多的奇特才能。</p><p>随着你背调样本量的增加，你可以开始校正推荐人的可信度（他们的样本量有多大？他们是否存在偏见？），并逐渐学会辨别那种「拍桌子」式的力荐听起来是什么样的。即使过了十四年，我仍然记得一次为招聘 CFO 所做的背调：那位曾与他共事的女士语气中带着一丝「你为什么浪费时间跟我说话，而不是花时间去说服他加入你们？」的意味。她甚至对我还没明白这一点感到有点同情。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其他背调中寻找这种语气，在那些极少数听到的时刻，它总被证明是高价值的信号。</p><p>最难的部分是去理解「那只不叫的狗」——即那些缺失的信号。如果你没有从那些非常了解候选人的人口中听到那种拍桌子式的力荐，这究竟是因为某种背景原因（比如对方累了、刚结束一次艰难的谈话，或是心存嫉妒，等等），还是这本身就是信号？这是整个过程中需要 10000 小时练习来磨练和校正的环节之一。</p><p>我也努力秉持这样一个默认假设「每个人在某个领域都是 A 级选手」。这是更有效和灵活的面试方法——一个现场展开、引人入胜的谜题，让你去发现那对大象和骑象人擅长什么——而不是二元地、非黑即白地评判某人是否是 A 级选手。我更愿意想象我正在为候选人寻找最契合的工作；它可能是脑中那份我能提供的工作，也可能完全是其他的什么东西。</p><h2 id="第三部分：看到水"><a href="#第三部分：看到水" class="headerlink" title="第三部分：看到水"></a>第三部分：看到水</h2><p>2005 年，David Foster Wallace 在凯尼恩学院发表了一篇如今已经非常著名的毕业演讲。他以一个笑话开场：两条小鱼游着游着，遇到了一条年长的、更有智慧的鱼。「嘿，孩子们，水怎么样？」老鱼问道。小鱼们没有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一条转向另一条问道：「水到底是什么啊？」</p><p>想要看清你身处其中的那片水非常困难，看清别人的也只是稍微容易一点。环境至关重要。我曾以为我可以总结出一套通用的核心特质，放之四海而皆准。结果我发现，虽然人们的某些天性使得他们在不同环境中保持一致，但在其他方面他们又对环境极其敏感。</p><p>我有时会将遇到一个人，想象成同时遇到《十一罗汉》（Ocean’s 11）的那整伙奇才，只不过他们全都被包裹在同一副皮囊之下。我们每个人都由不同的部分组成，却对自己和世界编织故事，假装它们是一个连贯的整体。但只要环境一变，不同的部分就会轮流走上舞台，站到聚光灯下。（若想阅读更多关于「部分」的理论，请参阅<a href="https://ifs-institute.com/resources/articles/larger-self">内部家庭系统</a>。）</p><p>我现在不再相信存在抽象的、跨越所有时间的、无论在哪个生态中都能吃得开的 A 级选手。桥水基金的前招聘主管 Jeff Hunter 有一篇很棒的<a href="https://www.talentism.com/post/the-myth-of-a-players">文章</a>，其中他指出，苹果零售店的前主管 Ron Johnson，在乔布斯的世界中按任何定义都是「A 级选手」（他曾是接替乔布斯的热门人选），但在 Bill Ackman 及其合伙人任命 Johnson 为 JCPenney 的主管后，他变成了「C 级选手」（他在那里在表现不佳后被迅速解职）。</p><p>当你把某人从一种生态带到另一种，改变他们所处的环境时，你必须努力看清两边各自的水。把人从他如鱼得水的环境中带出来是具有破坏性且冒险的，因为原环境中潜藏着许多未必显而易见的微妙机制。他的成功多大程度上取决于第一个生态系统中的那片水？那里是否曾有人深信他，从而启动了积极的反馈循环，而这个循环可能不会跨系统持续？试着尽可能多地理解候选人之前的生态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例如在投资管理领域，投资组合经理在执行庞大的投资构想前，常会征询老板的意见，而老板微妙的反应（一个挑眉，长时间的停顿）都会促使他缩小头寸规模。那种持续的张力是建设性的，如果你把投资组合经理带出那个特定的场域，在缺乏张力的情况下，他的表现可能就大不如前。</p><p>这尤其适用于那些离职创业的人——部分原因是他们在别人设计的结构中工作时，可能很难重建那种让他们如鱼得水的文化和环境。（我在<a href="https://grahamduncan.blog/letter-to-a-friend-who-may-start-a-new-investment-platform/">写给一位可能创办新投资平台的朋友的信</a>中讨论过这种转变。）</p><p>甚至有些优势换个环境就变成了劣势。九型人格系统强调，每种「类型」（用来描述九种自我模式之一的术语）都有某种天赋，但过度依赖这个天赋往往会陷入麻烦。例如，有些人动力十足，渴望胜利，但由于这种好胜心，他们给予的往往比从同伴那里获得的要少。在一种生态中他们会落得有才华的「索取者」的名声，令人忌惮；而在另一种生态中，他们会被毫无保留地赞赏。</p><p>我看清一个人的标志之一，是我能理解其优势如何同时也是其劣势，其才华与失调如何仅有一线之隔。我知道，一旦我陷入过度兴奋或过度怀疑的状态，我就离看清他人更远了一步。</p><p>不同的生态有不同的美学，如果你打算改变一个人的处境，就需要洞察其此前的审美语境。环境里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元素是团队成员是否相信彼此。我曾待过老板相信我的环境，也待过老板不相信我的环境。在前者中我表现良好，在后者中表现糟糕。如果你是选手，请务必寻找那位能够相信你的教练。你通常可以通过当前团队对那位管理者的评价直觉地感受到这一点，而前团队成员的反馈往往是价值更高的信号。如果你是管理者，尽量只雇佣那些你打心底里愿意去相信的人，在他们身上你能够感知到独特的天赋火苗，并能亲手将其拨旺。</p><p>我们能给予彼此、给予我们的孩子、伴侣以及队友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就是将对方置于积极的反馈循环之中。这种循环纯粹源于我们对他们的信任，源于我们能看清他们的才华与失调，并在此基础上为他们创造条件，让其天赋得以发扬光大。</p><h2 id="评估各类性格测评"><a href="#评估各类性格测评" class="headerlink" title="评估各类性格测评"></a>评估各类性格测评</h2><h3 id="Myers–Briggs-MBTI"><a href="#Myers–Briggs-MBTI" class="headerlink" title="Myers–Briggs (MBTI)"></a>Myers–Briggs (MBTI)</h3><p>像许多人一样，我第一次接触性格测评是 MBTI。我那些在麦肯锡工作的朋友当时对此非常着迷，试图借此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在团队中协作默契，而有些人就是合不来。据说大约 80% 的麦肯锡员工都属于同一种类型——ENTJ，而 MBTI 为所有人提供了一种认知框架，帮助他们理解为什么其他类型的人更难应付。</p><p>我的测试结果通常是「<a href="https://www.16personalities.com/intp-personality">INTP</a>」。现在大家都能理解内外向之分的作用。而区分「P」（感知型，极度适应不确定性）和「J」（判断型，倾向于定死细节、果断决策并尽量消除不确定性）的同事和伴侣，有时也大有裨益。在面试时，我有时会注意到「S」（感觉型）表现出极其务实且具体的倾向，这有利有弊，而「N」（直觉型）则更倾向于抽象思维。我认为留意你与上下级之间 S 与 N 的差异尤为重要，因为沟通障碍的症结往往就在于此，拥有一套专门的词汇来描述这种「张力」是很有帮助的。</p><h3 id="高和低自我监控者"><a href="#高和低自我监控者" class="headerlink" title="高和低自我监控者"></a>高和低自我监控者</h3><p>第二个评估工具来自一位曾在麦肯锡工作的朋友。她曾语出惊人地表示，她在哈佛商学院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区分「高<a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Self-monitoring">自我监控</a>者」和「低自我监控者」。前者会根据受众调整自己的表现，因此灵活性极高，但真诚度较低；后者无论在好还是坏的方面，都不会迎合观众，因此真诚度高，但灵活性欠佳。</p><p>我本人是高自我监控者，我逐渐察觉到，许多伴侣其实都由一个高自我监控者和一个低自我监控者组成。如果两个高自我监控者在一起，双方都会不断地迎合调节以适应对方，这极其消耗心神。而如果把两个低自我监控者安排在晚宴的相邻座位上，场面可能会有点尴尬；他们需要社交向导来破冰，而且往往在潜意识里希望对方能主动迁就自己。</p><h3 id="大五人格或-OCEAN"><a href="#大五人格或-OCEAN" class="headerlink" title="大五人格或 OCEAN"></a>大五人格或 OCEAN</h3><p>15 年前我创办 East Rock 时，我的任务是寻找并与世界上最有才华的投资者合作投资。一位心理学教授建议我研究一下「大五人格」模型，即 OCEAN（开放性 Open-minded，尽责性 Conscientious，外向性 Extroverted，宜人性 Agreeable，神经质 Neurotic）人格特征维度。当时我并未在意，直到又面试了 4000 多次，我才重新回到大五人格；对我来说这简直是醍醐灌顶，它解释了我一路走来沉淀出的那些阅人模式。回想起来，或许唯有如此庞大的样本量才足以让我体会到，大五人格竟能如此有效地刻画现实生活中人们行为的细微差别。</p><p>每种性格系统都有其渊源，而大五人格的诞生背景尤其可信。两位教授翻遍了英语中所有描述人格特质的词汇，把它们分门别类，并精简成尽可能小的一组因素。例如，如果很多人同意善于交际和外向形容的是同一种特质，研究人员就会将其合并；他们不断精简，最终将外向性确立为主要因素。</p><p>高开放性：想象达芬奇。</p><p>高尽责性：想象机械战警。</p><p>高外向性：想象比尔·克林顿。高内向性：想象巴拉克·奥巴马。</p><p>低神经质：想象电影《谋杀绿脚趾》（The Big Lebowski）里的督爷或者刻板印象中的加州人。</p><p>高神经质：想象伍迪·艾伦。</p><p>研究人员后来发现，大五人格可以进一步归纳为「两大特质」：稳定性和可塑性。如果你展开这五个维度来看，又会得到「十大因子」。以下是关于这些细分维度的概览：</p><p><img src="/images/2026-03-14-1-03.webp"></p><p>关于大五人格的研究已汗牛充栋。在心理学界，它的地位堪比物理学中的引力，时至今日，学术界几乎公认它是理解人格的有效心理模型。Sam Barondes 的著作《人格解码》（<a href="https://read.amazon.com/kp/embed?asin=B0050JKCI6&preview=newtab&linkCode=kpe&ref_=cm_sw_r_kb_dp_d.eqFbZZGF0S6">Making Sense of People</a>）是了解大五人格的绝佳入门书。我曾专门找到 Sam ，请教他成书的缘由。他告诉我，他动笔的原因在于，虽然他深知大五人格在科学上非常严谨扎实，但他却注意到，无论是在他自己工作的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系中，还是在他担任顾问的那些显赫科技公司 CEO 中，都没人真正将其付诸实践。</p><h3 id="ghSMART"><a href="#ghSMART" class="headerlink" title="ghSMART"></a>ghSMART</h3><p>十年前，我读了 Geoff Smart 的书《聘谁》（<a href="https://read.amazon.com/kp/embed?asin=B001EL6RWY&preview=newtab&linkCode=kpe&ref_=cm_sw_r_kb_dp_Y.eqFb7F2JJ1V">Who</a>），然后聘请了他在评估公司 ghSMART 的一位合伙人，让他用「Smart」（一场四小时的结构化面试）把我面了一遍。我这么做是为了亲身体验被面试者的感觉，以便更透彻地理解这套流程。之后我和 Geoff 一起吃了午饭，不知怎的他竟然在五分钟内就摸透了我，仿佛有一股催眠般的魔力，让我不知不觉全程兴致昂扬、面带微笑地回答了他那一连串问题。</p><p>ghSMART 的标志性问题包括这样一个犀利而高效的问题：「请列出你最近五位上司的名字（请停下来，逐一写在纸上），如果我致电他们进行背景调查，他们会在 1-100 分之间给你的整体表现打多少分？」面试官会逐年、分阶段地梳理你的人生履历，捕捉每一个高光和至暗时刻。这听起来很容易，实则不然，这也是为什么我猜测 ghSMART 竟会如此大方地公开分享他们的核心方法论。如果你是董事会成员或私募股权投资者，正准备聘请身价不菲的资深人才，在事关重大且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认为付费购买 ghSMART 的服务是明智之举。</p><p>顺着 Geoff Smart 这条线，我还找到了他的父亲 Brad Smart，他曾在 Jack Welch 手下负责大量通用电气的招聘工作。Brad 的书《顶级评级法速查手册》（<a href="https://read.amazon.com/kp/embed?asin=B0074VTH02&preview=newtab&linkCode=kpe&ref_=cm_sw_r_kb_dp_fifqFbT3834ZC">Topgrading</a>）启发了 Geoff 的大部分工作。在这篇<a href="https://topgrading.com/resources/blog/topgradings-important-competency/">短文</a>中，Brad 认为「智谋」（resourcefulness）是元能力：</p><blockquote><p>智谋是衡量人才最重要的单一指标，所以我的建议是：在评估候选人时，全程全神贯注地寻找这种能力的证据。想象你戴着神奇的魔法眼镜，镜片能实时监测对方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正流露出这种解决问题的智谋，镜片就闪绿光；如果缺乏，就闪红光。我想强调的是，智谋绝不是你面试结束后，翻看笔记时才事后想到的能力指标。你必须时刻自问，「从我此时此刻所见、所感、所闻的这个样例中，我到底有没有看到那种攻坚困难的智谋？」</p></blockquote><p>我有时会做这样一个假设：把正在面试的候选人扔到荒岛上，五年后再回来看他。有些人会让我放心不下，有些人我则一点也不担心。在考察智谋这一维度时，Y Combinator 的那个申请问题「过去一年里，你破解过什么系统或游戏规则吗？」可以说是锦囊里的利箭。</p><h3 id="「谦逊、渴望和机敏」"><a href="#「谦逊、渴望和机敏」" class="headerlink" title="「谦逊、渴望和机敏」"></a>「谦逊、渴望和机敏」</h3><p>在组建高效团队的招聘语境下，我经常使用的另一个框架是前贝恩公司顾问 Patrick Lencioni 的将「谦逊、渴望和机敏」（humble, hungry and smart）作为「理想团队成员」核心美德的想法。Lencioni 将「机敏」定义为「具备人际智慧」，他指出，如果牺牲了这三种基本美德中的任何一项，你都会给自己的团队带来摩擦。我发现他的框架对于理解团队动态中的权衡取舍非常有效。《理想的团队成员》（<a href="https://read.amazon.com/kp/embed?asin=B01B6AEJJ0&preview=newtab&linkCode=kpe&ref_=cm_sw_r_kb_dp_ibfqFbPGSD3SF">The Ideal Team Player</a>）这本书篇幅不长，但内容精炼，值得一读，或者你可以看这个 <a href="https://www.ted.com/talks/patrick_lencioni_are_you_an_ideal_team_player">TED 演讲</a>或听<a href="https://www.tablegroup.com/hub/post/2-stop-hiring-the-wrong-people/">这个播客</a>。</p><p>企业界经常使用的另外三个框架是 <a href="https://calipercorp.com/caliper-profile/">Caliper</a>，<a href="https://www.insights.com/us/products/insights-discovery/">Insights Discovery</a> 和 <a href="https://internalchange.com/order-profiles-training-materials/non-disc-products/team-dimensions-profile/team-dimensions-profile-2-0-online/">Workplace Dimensions</a>。许多对冲基金将 Caliper 作为招聘时效果不错的性格测评工具（其中也包含 IQ 测评环节）。Vista 私募采取的策略是：在收购软件企业后，利用 Insights Discovery（该系统基于荣格的人格原型理论）识别优秀销售天才的特长，以此裁撤高薪的资深销售，转而聘用更年轻、成本更低的人才。Ray Dalio 和他在桥水基金的团队非常推崇 Workplace Dimensions，利用它来确保每个小团队在四个维度上保持平衡与高效：创造者（Creator）、精炼者（Refiner）、执行者（Executer）、推进者（Advancer）。</p><p>我倾向于认为，这些系统中的任何一种都能捕捉到 80% 左右的人性真相。对于团队而言，关键在于选定其中一套，投入时间让这套术语在团队内部深入人心，然后用它来沟通探讨以及招聘人才。</p><h3 id="Bob-Kegan-和九型人格"><a href="#Bob-Kegan-和九型人格" class="headerlink" title="Bob Kegan 和九型人格"></a>Bob Kegan 和九型人格</h3><p>此外，还有两套更具哲学性的系统——Bob Kegan 的成人发展量表和九型人格。我经常试着应用，但它们都需要投入大量前期时间参加工作坊以及浸润学习相关术语。因此，仅仅阅读相关资料往往会让人望而生畏，且收效甚微。我在这里简要提及，供有兴趣的朋友进一步钻研。</p><p>2011 年，我在哈佛教育学院参加了一个<a href="https://mindsatwork.com/programs-services/coach-development/subject-object-interview-training/">工作坊</a>，学习如何使用 Kegan 的「主体-客体访谈法」来评估人的发展阶段。Kegan 认为成人发展有五个不同的阶段；其中后三个阶段分别是「社会化心智」（socialized mind，大约 60% 的成年人处于此阶段），「自主导向心智」（self-authoring mind，大约 30% 的美国成年人），最后是「自我转化心智」（self-transforming mind，少于 1% 的成年人）。他写道：</p><blockquote><p>社会化心智的存在，会极大地影响一个人在职场中传递和接收信息的方式。如果我以这种心智维度看待世界，那么我的表达将倾向于我认为他人想听到的内容。</p><p>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自主导向心智。如果我处于这一心智维度，我「输出」的内容更可能取决于我认为他人需要听到什么，以最有效地推进我所设定的议程或任务。无论是否有意为之，我的沟通都源于一个预设的语境——我心中已有明确的方向、议程、策略，以及对现状的分析。自主导向心智会为外界信息建立过滤机制：它只优先接收那些它主动寻求的信息；而那些我并未要求、且与我的行动蓝图没有明显关联的信息，则很难穿透这层过滤器。</p><p>自我转化心智既重视又警惕任何单一的立场、分析或议程。它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某种构想多么强大，几乎都不可避免地有所遗漏。它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存在于时间长河之中，而世界瞬息万变——今日之真理，到明日未必依旧适用。因此在沟通时，拥有自我转化心智的人不仅仅是在推进他们的议程和蓝图，更是在审视和质询蓝图本身。信息的传递不仅仅是为了驱动执行，更是为了重绘认知地图或校正前进方向。</p></blockquote><p>我发现 Kegan 的框架有助于理解一个人如何从角色扮演者转变为「主人翁」。我曾与一位前基金经理聊过，他分享了一个关于自身成长的有趣故事。在他之前就职的那家公司，他一直表现不错，但后来看到一位同事获得了远高于他的薪水和职权，这让他大感意外。他当时很沮丧，因为他账上的每一笔交易头寸都需要 CIO 签字批准。而那位 CIO 总是支支吾吾，动不动就说要给朋友打个电话问问看法。另一位同事点醒了他：「你并没有真正负起责来。你只是把它当作一份工作，只是尝试。如果没能把看中的品种塞进投资组合，你就觉得『那也没办法』。其实，搞清楚 CIO 的评判标准并说服他批准你的持仓，本就是你的责任。」我的朋友说，正是这一条建议改变了他的人生。从 Kegan 理论的视角来看，他完成了从「社会化」到「自主导向」的快速相变。</p><p>我经常参考 Bill Torbert 的<a href="https://www.gla.global/the-glp/levels-of-leadership-development/">全球领导力画像</a>，因为它很好地阐述了 Kegan 层级理论。</p><p>2015 年，我读了 Jim Dethmer 的《正念领导力》（The Fifteen Commitments of Conscious Leadership），并邀请他到我主持的两次对冲基金会议上做分享。Jim 及其<a href="https://conscious.is/">觉醒领导力集团</a>的合伙人在其教练工作中大量运用九型人格。九型人格与其说是人格框架，不如说是个人和精神成长的工具。在与 Jim 合作的最初几年里，我对九型人格始终不感冒——觉得这套东西往好里说也是晦涩难懂，往坏里说简直就跟占星术没什么两样。</p><p>但久而久之，我发现这些模式在我接触过的人群样本中竟然出奇地准。我尤其欣赏九型人格中蕴含的那种悖论——即每种人格的天赋与该类型的深刻盲点总是如影随形。起初，我以为我的主导自我模式是 7 号（活跃者&#x2F;享乐者），现在我觉得自己更像是 3 号（成就者&#x2F;表演者）。我并不急于给自己盖棺定论，因为我发现，在脑海中清晰地保留这两种模式，反而让我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是不是又掉到某种特定的性格套路里去了。</p><p>Russ Hudson 是九型人格领域首屈一指的思想家，他与 Shane Parrish 录制的<a href="https://fs.blog/knowledge-project/russ-hudson/">播客</a>是非常优秀的入门指南。对于那些想要深挖这个坑的人，我建议去参加 Russ 的工作坊。在起步阶段，人往往很难觉察到自己的行为模式；所以我建议你在阅读相关书籍时，先试着代入你的父母或伴侣，看看这套框架在描述你所熟识的人时，是否表现出令人信服的精准度。</p><p>过度深陷于任何单一框架的风险在于，你会被该框架「主体化」——你变得只能透过这副镜片去看世界，却无法审视镜片本身。我建议在脑海中同时储备几种不同的框架，以此来保持灵活性。</p><h2 id="背景调查指南"><a href="#背景调查指南" class="headerlink" title="背景调查指南"></a>背景调查指南</h2><p>这是我写给自己和一位队友的简短笔记。每当我们要给候选人做背调时，都会把它翻出来重温一遍。</p><ul><li>信息分为两种： 公开信息和私人信息。我们对同僚或前下属的评价，显然属于私人信息的范畴。这正是背调的价值所在，也是它们难以获得的原因。</li><li>你的任务是收集尽可能多的关于候选人的私人评价。</li><li>时刻提醒你自己，即使进入了背调阶段，默认选项仍然是不予录用。要建立默认心态：你做背调，是为了主动寻找那些足以让你改变主意、决定录用的理由。「让推荐人说话」是我们的准则。</li><li>每个候选人背后，通常都藏着一位富矿级推荐人，就像尤达大师一样——这类人公正客观、判断精准、从无废话且洞若观火。他们往往「眼光辛辣、品位不凡」，由于几乎不带个人成见，因此更愿意向你传达真实的私人评价。这种人有时你第一个电话就能找到，有时则要打到第 20 个电话才行。你找到那个推荐人了吗？如果没有并且情况容许，不要急于录用，允许自己保持这种不确定性。</li><li>推荐人的评价是否经过校正——他们的样本量有多大？他们真的知道该职位的卓越标准是什么吗？（假设 80% 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该领域里的「迈克尔·乔丹」级人才长什么样。）</li><li>评估推荐人本身的可信度，识别其偏见。你会聘用这位推荐人吗？或者你愿意在他手下工作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请务必降低其评价的权重。</li><li>尽量避免那种推荐人照着领英评价读，你照着问题清单问的「既定脚本」。你可以提前熟悉问题，但不要照本宣科，否则那样就更像是审讯了，而非那种能挖掘个性和特质的创造性探索性质的氛围。</li><li>「那只不叫的狗」是最难评估的事情，并且需要校正&#x2F;大样本量——有哪些积极的评价是他们本可以给出、却选择保持沉默的？</li><li>如果可以，最好当面做背调，视频会议次之，电话最末。</li><li>用一个能让人安心传递私人信息的开场白：「感谢拨冗参加。我正在尝试为 Jane 寻找最适合她的位置，因此想多找几位了解她的人聊聊。您所说的一切都将保密，我绝不会向 Jane 本人透露。」</li></ul><h2 id="背景调查问题"><a href="#背景调查问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背景调查问题"></a>背景调查问题</h2><ul><li>你会如何向不认识 Jane 的人描述她？</li><li>你见过多少个处于 Jane 这种岗位的人？（你的「样本量」是多少？）</li><li>在你见过所有担任该职位的人中，谁是最顶尖的？</li><li>如果我们把那位顶尖人才定为「100分」的黄金标准，你认为 Jane 现在的水平大概在多少分？</li><li>她会让你想起你认识的哪个人吗？</li><li>如果 Jane 出现在你的来电显示上，你的大脑预期她会打来谈什么？对此你的内心感受是怎样的？</li><li>我个人非常看重三项特质：渴望、谦逊和机敏。如果让你按 Jane 表现出的这三项特质的多少进行排序，你会怎么排？</li><li>在目前的人生阶段，Jane 的动力源泉是什么？</li><li>如果你是 Jane 的导师，你会如何帮助她更进一步？</li><li>如果你要再聘请一个人来配合 Jane 的工作（担任同样的职位，而非上下级），这个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特质，才能最好地与 Jane 的优劣势形成互补？</li><li>在 1-10 分当中，你对 Jane 的认可程度有几分？（如果对方说 7 分，就说：「抱歉，实际上不允许打 7 分， 你可以选择 6 分或者 8 分吗？」如果对方说 8 分，「那剩下的 2 分差在哪里？」）</li></ul><h2 id="面试指南"><a href="#面试指南" class="headerlink" title="面试指南"></a>面试指南</h2><ul><li>时刻记住你面试的首要目标是充分了解此人，从而为后续高效背调铺路。</li><li>你是否能透过正在与你对话的骑象人，瞥见背后那头大象？</li><li>你是否能营造出足够的心理安全感，将对话框架从「你是不是 A 级选手？你适不适合这个职位？」转变为「我该如何帮你找到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你的位置？」</li><li>通过适时的打断来维持紧凑的谈话节奏，避免让面试陷入对方冗长的独白之中。</li></ul><h2 id="向候选人提出的问题"><a href="#向候选人提出的问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向候选人提出的问题"></a>向候选人提出的问题</h2><ul><li>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用什么标准来招聘某人做这份工作？</li><li>如果让你的配偶或兄弟姐妹用十个形容词来形容你，你觉得他们会选哪十个词？</li><li>我想我们在初衷上是一致的，都希望这次招聘是理想的匹配。你肯定不希望六个月后被我们劝退，我们也不想看到那种结果。所以，让我们假设现在已经是六个月后，而结果确实不尽如人意——你觉得最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li><li>请列出你过去五位上司的名字。你认为他们每人会在 1-100 分之间给你的整体表现打多少分？</li><li>在目前的职业生涯中，最让你感到纠结的事情是什么？</li><li>为了这次面试，你都做了哪些准备？</li><li>你觉得我们这场面试聊到现在，进行得怎么样？</li></ul><h2 id="结语"><a href="#结语" class="headerlink" title="结语"></a>结语</h2><p>感谢 <a href="https://www.zhihu.com/people/L.M.Sherlock">Thoughts Memo</a> 开源翻译 Prompt🙏不过实际使用下来感觉翻译腔比较重，或许不在里面加那么多「只能逐句翻译原文」会好一些？</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识人术：招聘的手腕（误）</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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